演武场上的死寂,如同实质的冰层,冻结了每一寸空气,扼住了每一个魔族的呼吸。
就在赤焰那番慷慨激昂、充满不屑与质疑的话语即将冲口而出的刹那,一股恐怖至极、仿佛源自洪荒远古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钧山岳,毫无预兆地轰然降临!
这威压并非无差别地覆盖,而是精准无比地、如同最锋利的矛尖,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直指口出狂言的赤焰!
“噗通!”“噗通!”
距离赤焰稍近的一些低阶魔族士兵,甚至连这威压的余波都无法承受,双腿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般跪伏在地,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瑟瑟发抖,连抬头这微小的动作都无法做到,灵魂都在为之战栗。
赤焰那魁梧如山、仿佛能扛起巨鼎的身躯也是猛地一沉,脚下坚硬的魔岩地面竟寸寸龟裂!他脸上那狂怒与不屑的表情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仿佛整片魔域的天空都塌陷了下来,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之上,那磅礴浩瀚的力量充满了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意志,让他体内奔腾如江河的魔元都为之凝滞、倒流,呼吸变得无比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燃烧着魔魂,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当场跪下去,但膝盖已然弯曲,姿态狼狈。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方才的喧哗、哄笑、争执,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魔族们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无处不在、令人绝望的威压。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演武场边缘那象征至高权力的观战高台之上。他就站在那里,仿佛亘古便已存在,与阴影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让所有光芒都黯然失色的存在感。
正是魔尊,玄阙。
他面容俊美无俦,此刻却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波澜,唯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其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冰冷、残酷,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周身上下散发出的凛冽戾气,让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空气中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黑色冰晶。
他甚至没有去看被他的威压重点照顾、苦苦支撑的赤焰,目光先是落在了那个躲在墨渊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小手还紧紧攥着墨渊衣角,单薄身子微微颤抖的白云初身上。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极其短暂,快得无人能察,但其间翻涌的怒意似乎更加深沉冰冷了几分。
随即,玄阙的视线才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如同两柄淬了万载寒冰的利剑,钉在了赤焰身上。
玄阙你待如何?
玄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魔族的耳中,甚至直接震荡着他们的魔魂。没有雷霆般的怒吼,但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冰冷杀意,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玄阙一步步走下高台。步伐沉稳,并不迅疾,但每落下一步,周身那恐怖的威压便陡然加重一分,如同不断叠加的潮汐,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赤焰以及所有在场魔族的心神。
赤焰首当其冲,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无尽的血海深渊,四面八方都是粘稠的、充满恶意的力量,要将他挤压、碾碎。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双眼开始充血泛红,挺直的脊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赤焰尊上!末将……末将只是……
赤焰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恐惧与不甘。他想说自己是为了魔域的威严,是为了提醒尊上不被蒙蔽……
然而,玄阙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就在赤焰话音未落的瞬间,玄阙抬手,对着他凌空虚虚一抓!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开一片落叶。
赤焰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赤焰喉咙里迸发出来!他整个人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无形巨力扼住脖颈,硬生生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双脚悬空,徒劳地蹬踹着。那张因魔元沸腾和此刻缺氧而涨红的脸,迅速变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眼球暴突,充满了血丝,仿佛随时会从眼眶中掉落。
所有魔族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墨渊依旧面无表情地挡在白云初身前,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而白云初,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暴力的场面吓得闭上了眼睛,将脸死死埋在墨渊背后的衣料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玄阙看着在空中痛苦挣扎的赤焰,眼神冰冷如同万载玄冰,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玄阙本座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极地的寒风更刺骨,字字如冰锥,砸在每一个魔族的心头, 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置喙”二字落下的瞬间,他虚握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突兀地炸响!
赤焰啊——!
赤焰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只见他的左臂,从肩胛处开始,以一个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垂落下来——竟是隔着数丈的距离,被玄阙硬生生用魔力隔空捏断!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坚韧的魔皮和暗红铠甲,裸露出来,带着淋漓的魔血,触目惊心!
剧烈的痛苦让赤焰浑身痉挛,悬空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
玄阙念你往日战功,废你一臂,以儆效尤。
玄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一甩,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赤焰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玩坏的破布娃娃,带着一蓬飞溅的魔血,从空中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魔岩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诡异弯曲的左臂,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不停地颤抖,连呻吟都变得微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玄阙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魔族,都如同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深深地低下头去,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最终,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似乎再次落在了那个躲在墨渊身后,不敢抬头的小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无上魔威的法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乃至魔宫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砖石间回荡:
玄阙都给本座听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所有魔族的心魂之上。
玄阙见她,如见本座。
短暂的停顿,让这句话的份量沉重到极致。
玄阙再有冒犯,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四个字,如同最终审判,带着凛冽的杀意和规则之力,烙印进了在场每一个魔族的灵魂深处。这意味着,不仅仅是肉身的毁灭,而是连魔魂都将被彻底抹除,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玄阙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化作一缕淡淡的黑色魔气,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恐怖的威压,那冰冷的杀意,那绝对的命令,却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留在了每一个魔族的心头和灵魂里,永世难忘。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良久。
直到确认魔尊真的离开了,众魔族才敢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深的敬畏。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偷偷投向那个依旧躲在墨渊身后、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柔弱身影。
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任何一个魔族,敢对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人族少女,有丝毫的不敬与轻视。
见她,如见尊上。
这是魔尊玄阙,以雷霆手段和赤焰将军的一条手臂,立下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