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对峙

“罗森，”白野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罗森，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现在还好吗？”

“我…还行…”罗森咬着牙挤出几个字，额头上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白野的治疗虽然让伤势好了不少，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却依旧折磨着他。

“潮莞，能帮忙回溯一下罗森的状态吗？”白野看着罗森紧皱的眉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行，我的晶气早就耗光了。”潮莞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再说了，回溯只是恢复某个时间点的身体状态，精神上的痛苦可没法消除。如果能回溯精神状态，你们怕是连记忆都没了。”

“小子，你叫罗森是吧？”钟煌大步走了过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罗森勉强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瞥了一眼钟煌，嘴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我是罗森。”

“好家伙，真是条汉子！”钟煌咧嘴一笑，伸手直接搂住了罗森的脖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个…钟煌先生，他现在真的很虚弱。”李静一扶着陆荣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提醒。

“抱歉抱歉，一时激动忘形了……”钟煌赶忙松开了手，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罗森摆了摆手，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草叶被螺旋桨卷起，在半空中飞舞。一个金属梯子从天而降，直直垂到他们面前。

“上来吧，该回去了。”李静一直接指向天上的黑色直升机，声音冷淡得像冰块，“那个叫罗森的，一起走。”

白野看了看罗森，又回头瞟了眼已经爬上梯子的其他人，二话不说背起罗森往上爬去。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搭档。

“接下来就麻烦各位了。”钟煌对后勤人员挥了挥手，随后迅速跟进了机舱。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静一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罗森和白野。

“我们两个是东矿区的工人，因为她是去上厕所才没跟队伍一起行动，算是侥幸逃过一劫。”罗森声音虚弱，却透着股倔强。

“你觉得这种蹩脚的谎言能骗得过我们？”李静一冷笑一声，随手把一份资料拍在罗森怀里，“东矿区所有的记录都显示，根本没有一个叫‘罗森’的小鬼，更别说是有晶能的人了。”

“森哥，”白野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那天不是我陪你一起去登记了吗？怎么会没有你的名字？”

罗森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因为我没有合法的联合国身份，所以根本登不上系统。是矿场卫安队的队长可怜我，才让我混进去做工的。”

“哦？没有合法身份？”钟煌挑了挑眉，表情里多了几分探究，“按理来说，即便是天佑集团的人移民过来，也会有代用身份，你这是什么情况？”

整个机舱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耳边只剩下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

罗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我是偷渡来的。”

“偷渡？”潮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嗓音里夹杂着不可置信，“你知道一旦这件事被发现意味着什么吗？终身监禁还是死刑都不好说！而且像你这种长相，大概率会被送到某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比如秦瑜的私人地下室……那还不如干脆判死刑算了。”她就见过不少偷渡的，最后他们的结局无一例外都出现在了第二天的报纸头条，反正都没落得个好结局就是了

“我的家人……都死了。”罗森的声音开始颤抖，拳头攥得发白，“那年我11岁，原本生活得很好。父亲是公司的高管，母亲温柔贤惠，妹妹活泼开朗，既是校花也是学霸。可是有一天夜里，母亲突然叫醒我和妹妹，什么都不解释，只是慌张地把日用品塞进我们手里，然后把我们赶出了家门。第二天早晨我偷偷跑回去查看，结果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血迹……还有两颗挂在门上的头颅，是我父亲和母亲的。”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几乎哽咽，一拳狠狠砸向身旁的座椅，丝丝鲜血从他嘴唇里渗出，血腥味在他嘴里炸开，他却毫无反应。

机舱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那你选择偷渡来这里？直接留在那里不好吗？”钟煌饶有兴趣地追问，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李静一看了钟煌一眼，似乎有些赞成钟煌的提问，再怎么说留在天佑集团发展而且有合法身份，所带来的收益可比在灾害多发的联合国发展而且没有合法身份所高得多，没有傻子会选择后者。

“我想和妹妹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但秦瑜派来的追兵始终不肯放过我们。直到有一天晚上逃跑的时候，我们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大姐姐。她看出我们的窘迫，把我们藏进了酒馆里。等到追兵离开后，她递给妹妹一张纸条和一沓现金，上面只写着一个地址。第二天我们按照地址找到那里时，发现是个码头。那位姐姐就在那里等着，背后还停着一艘小船。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我们送走了。”罗森一口气说完，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白野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自以为很了解罗森，怎么说也是相处了几年的青梅竹马——虽然就她自己这么认为——但按照现在的信息来看，罗森简直就是陌生的不能再陌生了。她伸手想触碰罗森的胳膊，却又缩了回来，缓缓放下，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咬紧下唇，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感。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大姐姐救你是为了什么？可别说什么你长的好看，这种蹩脚的理由我已经见了不知道多少个了。”李静一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看向罗森，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怀疑。

“等一下。”潮莞突然插嘴，挺直身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十几年前，我姐姐曾经救过一对兄妹，也是被追兵追杀。听你的描述，好像挺像的……虽说很荒谬，但万一呢？”

“她最后为了掩护我们和妹妹逃跑，被追兵杀死了。”罗森补充道，语气低沉。

“我姐姐也是为了掩护那对兄妹才牺牲的。”潮莞低声说道，整个机舱又一次安静下来。

“不过，我记得姐姐救的那人名叫唐阳。”潮莞忽然想到什么，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13岁之前用的名字确实叫唐阳。”罗森握紧了拳头，声音微微颤抖。

“森哥，那你妹妹呢？”白野小心翼翼地问，同时微微前倾，看着罗森的侧脸，生怕罗森因此而悲伤。

“和我走散了。”罗森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窗外，云朵是成群成对的，鸟儿是成群成对的，大雁排成了“人”字形，可却唯独他是孤独的，连同着白野也是。

“你身上有什么值得她救的？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要知道，最近几年天佑集团派来的间谍可不少，我怎么能肯定你就不是那一个，毕竟秦瑜全程都没下死手，”说着，李静一翻了翻档案，“我有权利和义务保证我的队员的安全，不让第二个秦瑜混进来。”李静一语气中带着些许倔强。陆荣握住李静一的手，示意李静一别说了，李静一才气鼓鼓地堵上了嘴，抽回手，仿佛受委屈的是她一样。

“更何况从始至终他的事情可都没被记录在案，谁知道真假，可别忘了，人是有多副面孔的，在不同的场景里所展现出来的面具也不同 有的人会摘下面具，有的人却活成了面具。”李静一说着，双手抱胸，脸颊微微鼓起，随后不管陆荣如何安慰她，她都不再理会陆荣。

“我知道，你是副队长，要保障队员安全，害怕有暗子混入，但在怎样，这样子质问他也不太稳妥 更何况他是帮了我们的……”陆荣无奈地叹了口气，李静一听完更委屈了，给了陆荣一拳，活脱脱一受委屈的小媳妇。

“她说，我们的境遇让她想起了自己和她的妹妹。”罗森侧过脸避开众人的视线，显然不愿再多谈。罗森冰山的脸出现了一丝松动，有愤怒，有不甘，有后悔，但更多的是迷茫——自己该何去何从，父母大仇何以得报，而妹妹又杳无音讯。

潮莞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神情复杂，好像回忆起了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随后，潮莞轻声自语：“罗森，你欠我姐姐一条命，我会替我姐姐来看看，你究竟配不配得上，否则，血债就要血偿。”说着，潮莞握紧了拳头，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斤重。没人注意到的是，似乎时间回溯了0.5秒。

“几位，目的地到了。”驾驶员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面是一栋巨大的写字楼，四周环绕着高墙，还有一些人正在训练场上进行实战演练。风吹过，整个场景宛如一幅静谧而危险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