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弥漫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和情事后特有的慵懒味道。霍雨浩被王冬重新揽回怀里,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木头,脸颊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慌乱的心上。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刚才那个鬼使神差的轻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出她的预期,也让她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和羞耻的漩涡。为什么要那么做?是睡迷糊了?还是…被昨夜他那些破碎的忏悔和久远的记忆蛊惑了?
王冬也没有动,只是维持着揽住她的姿势。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但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他的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眼神复杂难辨。
那个吻太轻,太快,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吻。可那柔软的触感,那带着她气息的温度,却像烙印一样,清晰地留在了他的唇角,挥之不去。比昨夜在药物驱使下激烈的占有,更让他心悸,也更让他…无措。
仇人之女。这四个字像冰冷的枷锁,瞬间收紧,试图将他从这片刻诡异的温存中拽离。可怀里真实的、温软的触感,她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有记忆深处那个递来红豆饼的小女孩的笑脸,又让这枷锁显得如此荒谬和冰冷。
“还疼吗?”
低沉的、带着刚醒时微哑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沉默。
霍雨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没想到王冬会问这个。不是嘲讽,不是命令,而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关于她身体感受的询问。这比任何粗暴的对待或言语的羞辱,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疼,当然是疼的。全身都像散架后又重新拼凑起来,尤其是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钝痛和不适感依旧清晰。可承认疼痛,仿佛就是在承认昨夜发生的一切,承认自己的脆弱和无助。
“说话。”王冬的声音沉了沉,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一丝催促。
霍雨浩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蚋。
这声回应,让王冬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乎霍雨浩意料地,他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臂。
就在霍雨浩以为他要起身离开,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那只手却移到了她的背后,带着薄茧的指腹,力道适中地,开始揉按她僵硬酸痛的腰背。
“唔…”霍雨浩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那揉按的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肌肉的酸痛,却又因为触碰的位置和两人此刻暧昧的姿势,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战栗。她想躲,可身体却被这陌生的、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触碰,弄得有些发软。
“别动。”王冬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放松。”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确实在认真地为她缓解不适。霍雨浩僵着身体,感受着那双手在她背上游走,从僵硬的肩颈,到酸涩的腰肢。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熨帖着皮肤,也一点点瓦解着她紧绷的神经。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和驯服?
霍雨浩的脑子乱成一团。她应该恨他,推开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可身体却违背意志,贪恋着这片刻的舒适,甚至…心底某个角落,因为昨夜那些低语和此刻这生涩的揉按,泛起一丝微弱的、她绝不愿承认的酸软。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晨光越来越亮,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凌乱的床铺,散落的衣物,以及相拥的两人,构成一幅矛盾又诡异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王冬停下了动作。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腰侧,没有拿开。
“霍雨浩。”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霍大小姐”,也不是其他任何代称,而是完整的名字。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真。
霍雨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
“昨晚…”王冬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又似乎在斟酌是否要说下去,“我说的话…你听到了?”
霍雨浩的身体再次僵硬。她当然听到了。那些含糊的、充满痛苦的“对不起”和“认出你”。那是打开她记忆闸门的钥匙,也是让她此刻心乱如麻的根源。
她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承认。最终,她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若气音的“嗯”。
又是一阵沉默。王冬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带来细微的痒意。
“那不是我…”他似乎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至少不完全是。药…还有酒。”
他是在为昨夜的粗暴和失控找借口吗?还是在为他那些“不该有”的忏悔和脆弱开脱?
霍雨浩不知道。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王冬的语气忽然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和锐利,但仔细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是我的人。从你父亲死的那一刻,从你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是。昨晚,只是让它变得更确定。”
他的宣告霸道而直接,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不是询问,不是商量,只是陈述一个他认为既定的事实。
霍雨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黑眸。恐惧依然存在,屈辱也未曾消失,但奇异地,还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麻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松动。
“我母亲…”她再次提起这个执念,声音干涩。
王冬的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不悦她在这种时候还只惦记着别人,但他这次没有立刻用冰冷的话语堵回去。他看了她几秒,才缓缓道:“她很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要你安分,她就会一直安全。”
“安分…”霍雨浩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定义的“安分”,是什么?是像现在这样,躺在他怀里,接受他的触碰和宣告?还是像昨夜那样,承受他的一切?
“比如,”王冬的指尖抚过她还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暗了暗,“像刚才那样…就很好。”
霍雨浩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指的是…那个意外的轻吻。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如擂鼓,撞得她胸口发疼。
王冬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没有再逼她。他收回手,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光,终于松开了她,坐起身。
“起来吧。”他下床,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衬衫套上,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冰碴,“会有人送衣服和早餐进来。今天…你不用回地牢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霍雨浩独自坐在凌乱的大床上,抱着膝盖,望着浴室紧闭的门,神情恍惚。
不用回地牢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她“安分”的奖赏,还是另一种形式禁锢的开始?
而她和他之间,在经历了昨夜的暴力和今晨这个意外的吻之后,那条由仇恨和伤害划下的深渊,是否已经悄然改变?是变得更不可逾越,还是…在某些看不见的地方,架起了一座脆弱而危险的独木桥?
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