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说“明日再来”,果然来了。
这回他没带布包,也没带食盒,空着手来的。林浅溪正坐在桂树下绣帕子,见他来,把手里的绷子搁下。
“将军今日没带东西?”


“今日不带了。”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她,

“臣想跟贵人说说宫外的事。”
“宫外?”


“嗯,贵人入宫前常出门吗?”
林浅溪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里,林府规矩多,出门也就是坐马车去铺子,帘子都不能多掀。她把绷子拿起来,有一针没一针地扎着。
“坐车去过几回东街。铺子里的东西好看,但隔着帘子看,看不真切。”

马嘉祺靠在石桌边,目光落在她手上。

“东街不够好。城西有个集市,逢五开,卖什么的都有。有家卖馄饨的,汤底用的是骨头熬的,配一勺辣油,比宫里御膳房的强。”
林浅溪手上的针停了。
“还有呢?”


“城南有条河,河边上全是柳树。春夏时节有人撑着小船在河上卖藕和菱角。秋天河堤上放风筝的人多,风筝飞得满城都是。”
他顿了顿,看着她,

“贵人没见过?”
“没有。”

林浅溪把绷子放下,语气里露出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遗憾,
“入宫以后就更不用想了。”

马嘉祺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院墙外面,越过桂树的枝头,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她脸上那点向往很淡,但她没藏着。

“臣可以带贵人出去。”
林浅溪转过头来看他。
“你说什么?”


“明日逢五,集市开了。”
他声音压得低,像怕被墙外的人听见,

“臣认得宫门守卫换值的时辰。乔装出去,天黑之前回来,不会有人发现。”
林浅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今天没笑,也没靠得很近,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谈一件寻常事。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寻常。一个妃嫔跟外臣私下出宫,被发现了是杀头的罪。
他把这个当饵递过来,饵太大了,大到她有点摸不准他图什么。
“将军冒险带本宫出去,想换什么?”

马嘉祺看着她,没立刻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贵人陪臣走一趟,臣在路上慢慢说。”
“现在不能说?”


“现在说了,贵人就该不去了。”
林浅溪沉默了一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绣了一半的桂花,针脚细密。
她把它叠好收进袖中,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明日什么时候?”


“午时,臣在东华门外候着。贵人穿便服,别带人。”
他走了。林浅溪站在桂树下,把这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冒这么大风险带她出宫,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也许是他今天说的那些旧文书里还缺什么,也许是他想借她的眼睛看什么东西。
但她不怕。他要用她,她也用得着他。他要从她这里套东西,她也想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
第二天午时,她换了身紫苏的衣裳,把头发绾成普通妇人的样式,从锦华宫后门溜了出去。
东华门外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车帘掀开,马嘉祺坐在里面,也换了一身普通商贾打扮,往日那身甲胄和官服全不见了,看着倒像个跑生意的年轻掌柜。
他朝她伸出手。她扶着车辕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车厢不大,两个人挨得近,膝盖碰着膝盖。他把帘子放下,敲了敲车壁。
马车动起来,穿过宫门外的长街,往西边走。
林浅溪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街上人来人往,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幌子在风里晃,叫卖声混着车马声,热热闹闹地涌进来。她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马嘉祺坐在旁边,目光没往外看,落在她侧脸上。
她看着外面,他看着她,车里的光线忽明忽暗,谁也没开口。1
看得很有意思,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