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猎队整装待发。
朱志鑫骑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护卫和大臣。
林浅溪本来被安排在妃嫔那队里,但她趁朱志鑫上马前凑过去说了句话。
“陛下,臣妾想跟猎队进林子看看。”

朱志鑫有点意外,但见她难得主动,转头喊马嘉祺:

“马嘉祺,你带她。别走太深,在外围转转就行。”
马嘉祺看了林浅溪一眼,点了下头。
林浅溪翻身上了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跟在他后面进了林子。
林子里光线暗,树冠密得把日头筛成碎点,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闷响。
马嘉祺走在前面控马极稳,遇到低垂的树枝会抬手拨开让林浅溪过去。
两人走得不快,前面的人声渐渐远了。
“将军常来这儿?”


“来过几次,地形熟。”
“那你为什么不走在陛下前面?万一他走岔了怎么办?”


“陛下身边有护卫,走不丢。我在后面看着,前面有情况反应得过来。”
林浅溪没再问。跟着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前面的人马声几乎听不见了。
马嘉祺忽然勒住马,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有动静。”
左前方灌木丛里有窸窣的响动。
马嘉祺下了马,搭箭拉弦,脚步极轻地往那边走。
林浅溪也下了马跟在他身后。
灌木丛里蹿出一头小鹿,不大,受了惊似的往林子里冲。
马嘉祺的箭已经拉开了,弦绷得紧紧的,但他没有松手。
就在他要放箭的那一瞬,小鹿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
马嘉祺的视线越过箭羽,也跟着停住了。他放下弓,回过头。
林浅溪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晨光从她背后的树隙间漏进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她微微偏着头看那只鹿,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轻抿着,整个人被那束光照得发亮。

“好感度+3,当前25%。”
马嘉祺看着她,目光停了两息。他握着弓的手指松了,弓弦慢慢收回原位。
“将军不射吗?”

他移开视线,把弓放下:

“母鹿。春天刚过,多半带着崽。”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过。林浅溪面上不动,把目光从鹿身上收回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但方向已经偏了,前面再没听到别人的动静。马嘉祺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眉头微皱。

“走岔了。”
日头偏西,林子里光线暗得更快。他判断了一下方向,带着她往南走,说那边有条溪谷,顺着溪水能走出去。
走了不到两刻钟,天色忽然沉下来,一阵急风过后,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
马嘉祺拽着林浅溪往旁边一处山岩下躲。岩壁往里凹进去一块,勉强能容两个人。
雨越下越大,把林子外的路全浇成了泥。溪水涨起来,方才还能蹚的地方已经漫了。

“走不了了,等雨停。”
林浅溪靠着岩壁坐下,衣裳湿了大半,风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外袍脱下来拧了把水,递过去。

“披上吧。”
她没推辞,接过来裹在身上。两人挤在岩壁下,听着外面的雨声。
天色越来越暗,雨没有停的意思。
林浅溪从袖中摸出一只油布小包,里面是几块干饼和一小包辣子面。
“将军带火折子了吗?”

马嘉祺从腰间摸出一只油布包,打开,火石和火折子都没湿。
他在岩壁内侧找了块干地,捡了些淋湿的枯枝,引了半天才点着。火苗起来之后,岩壁里慢慢暖和了。
林浅溪把干饼掰成两半,在火上烤了烤,撒了点辣子面,递了一半过去。马嘉祺接过去咬了一口,辣子面呛得他咳了一下,但还是三两口吃完了。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但天已经彻底黑透。林子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雨滴从叶子上滴落的声音。
马嘉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靠着岩壁闭了眼。林浅溪也靠着岩壁,把袍子裹紧了些。
夜越来越深,山里的寒气从地面渗上来。火堆的热气烤着前面,后背却贴着冰凉的岩壁。
林浅溪缩了缩身子,牙齿轻轻打了个颤。她没出声,但对面的人睁开了眼。
马嘉祺看了她一会儿。
火光在她脸上跳,把她的睫毛映得又长又密,脸颊被烤得微微泛红,鼻尖却还泛着凉意。她缩成一团,裹着他的外袍,下巴埋在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圆圆的两汪,里头全是细碎的光,像方才林子里那只回头的小鹿,被火一照,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移开视线,往火堆里又添了两根柴。火烧旺了,热气腾起来。但他没坐回去,而是往她那边挪了半尺。

“好感度+3,当前28%。”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过。林浅溪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靠过来点。”
林浅溪抬头看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她,只是盯着火堆。

“岩壁凉。”
她犹豫了一息,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拳的距离。
火光照在他们中间,把那一小段空隙映得清清楚楚。但背上没那么冷了,他那边挡着岩壁上渗下来的寒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这回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他手臂绷了一下,但没有躲。

“好感度+3,当前31%。”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过。林浅溪抿了抿唇,没说话。
“将军。”


“嗯。”
“你冷吗?”


“不冷。”
“可是你手臂在抖诶。”

马嘉祺沉默了两息。

“在林子待久了,老伤,阴雨天会有点。”
林浅溪没接话,把裹在身上的外袍揭开一半,往他那边搭过去。
袍子不大,两个人裹着有点勉强,她那边一让,自己肩上就空了半边。马嘉祺侧过头来看她,火光正好映在她眼睛里。
“将军别逞强。你要是倒了,明天谁带我出林子。”

马嘉祺看了她两息,没拒绝。他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共用那件外袍,肩挨着肩。
火堆在面前烧着,暖意从前面涌过来,她那边背上的凉意也渐渐散了。
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是干燥的、带着一点火气的那种暖。
林浅溪闭着眼,没再说话。她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轻,很稳。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肩上的重量微微沉了一下。她没睁眼。
后半夜雨停了,林子里起了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