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黑化度清零的那天，是个很普通的早晨。

林浅溪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蓝色的光里浮着一层薄雾。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

748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语气和以往不同，很轻，很静，像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浅溪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没说话。

她推开宿舍门，走廊里很安静。训练室的门虚掩着，漏出一线暖光。她走过去。

张真源站在白板前，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她进来，他笑了一下，和往常一样，又和往常不太一样。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压着的东西，只像一个人终于从很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张真源 “早。”

他把咖啡递过来。

她接过去，这次加了奶泡，很甜。

他陪着她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就一口一口地喝。窗外的晨光一点点漫进来。她靠着他的肩膀，他偏过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张真源 “嗯。”

他没立刻答。

#张真源 “我尽量。”

林浅溪笑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身上是干净的皂角味和一点点咖啡香，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当天上午，苏晓在训练室门口喊她，说总局来人了。

林浅溪走出去。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女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她递给林浅溪，声音客气：

林浅溪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的章。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步。不是巧合。她的身份已经不能继续留在第一小队了。

她转身走回训练室。张真源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没喝完的那杯咖啡。他看到她进来，又看到她手里的文件，表情没变。

#张真源 “要我陪你吗。”

#张真源 “什么时候走？”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林浅溪走到他面前，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她没说话，就靠着他，像要把最后这几个小时安安静静地坐满。

#张真源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总局门口等你。”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比平时更紧。

下午三点，林浅溪收拾好行李，从宿舍出来。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装备包，两套训练服，还有那个牛皮纸信封。枪她没带，留在训练室里。笑脸贴纸翘了边，但她没去按平。

陈默他们站在宿舍楼前，一个个眼睛都红红的，连方屿都摘下咖啡杯，在手里转得飞快。苏晓已经哭了，骂骂咧咧地让她早点回来。

林浅溪一个个道别。到张真源时，她没说话，只把自己那杯咖啡杯从包里拿出来，塞进他手里。杯子是洗干净了的，杯底磕掉漆的那块已经磨得发亮。他低头看着那只杯子，喉结滚了滚。

#张真源 “走吧，我在这儿。”

她没有回头。走到基地大门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是苏晓的声音，混在风里，像带着哭腔。

她没停，一直走到越野车前，拉开门坐进去。车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那些人的影子才一点点变小。

张真源一直站在宿舍楼前，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长在灰墙下的树。

林浅溪把后视镜转回去，闭上眼睛。

748的声音在脑内响起，带着一种很淡的、近似于告别的腔调，

林浅溪睁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光里，旧跑道正一点点向后掠去。她看见跑道尽头那片野草在风里摇晃，像在挥手。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车驶上主路，阳光破云而出，把整条路都照得发白。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