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检验结果在第二天傍晚出来了。
张真源收到总局通讯的时候,林浅溪刚训练完坐在训练室台阶上喝水。她看着他接起通讯,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苏晓在远处压腿,方屿拆瞄准镜,陈默低着头系战术靴鞋带,没人说话。空气像被冻住了。
张真源放下通讯,转过身,目光在训练室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浅溪脸上。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不是好消息。
#张真源 “结果出来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她确实是魏远征的女儿。”
苏晓的腿从杆上滑下来。方屿手里的镜片掉在膝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陈默骂了一句脏话,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许诺没在场。她今天下午被总局叫去问话,作为身份核验的当事人。
林浅溪握着水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百分之九十七点三,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如果这份结果是真的,那她之前所有怀疑都是错的。
#陈默 “你打算怎么办?”
张真源把通讯器塞回口袋,往训练室外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张真源 “明天开会说。”
他声音很稳,稳得让林浅溪觉得他正在把某种巨大的摇晃摁进骨头里。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门推开,一个人走了出去。
晚上,林浅溪在天台找到了他。他坐在边沿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罐从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冰咖啡,没打开。旧城方向有夜巡无人机的灯在转,忽明忽暗,像只不肯闭上的眼睛。风很冷,把她刚洗过的头发吹得乱糟糟。
她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张真源把冰咖啡递给她。她接过去,指尖被冻得生疼。
#张真源 “我以前以为是我害死了他。”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说给自己听,
#张真源 “这些年每次梦到灰烬长廊,梦里的最后一个人都不是教官,是他女儿站在跑道尽头看着我。我一次都没看见过她的脸。现在看见了。”
“你确定是她?”

#张真源 “DNA不会说谎。”
“但人会。”

她拧开冰咖啡,仰头喝了一口,没再说下去。
张真源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远处巡逻灯扫过,有几缕头发黏在嘴角,她没管。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极轻地叹了口气,重新看向旧城方向。
#张真源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样。查到旧频道,查到0147,查到特别项目组,然后看着DNA结果甩在眼前。”1
这结果看得我揪心啊
#张真源 “我现在很乱。我没有资格乱。”
林浅溪把冰咖啡塞回他手里,站起来。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肩膀在天台灯光下有些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层壳。
“我帮你查清楚。”

“我不信她。就算全世界都信,我也不信。”

张真源抬头看她。她的眼睛被风吹得发红,但很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谢谢”,最终没有说。他只是把冰咖啡罐放在脚边,撑着台沿站起来,和她面对面站着。天台上的风突然大起来,掀得她差点没站稳。他伸手拉了她一把,掌心扣在她胳膊上。手指很冷,但握得很紧。他很快松开。
#张真源 “回屋。”
第二天早会上,张真源宣布局里已经确认许诺的身份,正式编入第一小队,不再走独立执行者通道。许诺坐在会议桌另一端,身上穿着第一小队的队服,袖口折了一道。林浅溪看过去,她正在笑,是那种把所有胜利都藏得很浅的笑。
会后张真源被总局叫走。林浅溪把许诺堵在走廊里。
#许诺 “怎么样,现在信了?”
许诺靠墙站着,抱着胳膊。
“核验通过不意味着我信你。”

#许诺 “可他会信。”
许诺的语气很轻,轻到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许诺 “他需要这个结果。找了九年的人,终于出现了。你猜他现在是愧疚多一点,还是安心多一点?”
林浅溪没接话。她发现许诺在说“终于出现”时,眼睛没有在笑。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冷得像某种瓷器,表面光滑,底下一点温度都没有。她忽然意识到,昨晚天台上张真源说“我没有资格乱”,是在向她求救。他把最软的地方露出来了。许诺看见的,也是那个软处。
“你冒充她,不会有好结果。”

#许诺 “你怎么知道是冒充?也许我是真的。”
许诺侧过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天光从玻璃外打进来,落在她脸上,
#许诺 “也许有些东西你比我更清楚,只是还没到你知道的时候。”
她说完就走了。军靴踩在地上,发出一串轻而稳的脚步声。林浅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许诺说最后那句话时,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她领口上方那截红绳——她今天早晨把红绳从密封袋里取出来,随手挂在了脖子上。许诺看到了。
当天下午,林浅溪在宿舍里翻了很久。她翻那个牛皮纸信封,翻那张旧照片的复印件。她盯着照片里小女孩举着冰棍朝她笑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之前一直没做的事。她把自己的童年旧照翻出来。那张照片已经模糊了,是福利院给她拍的,她蹲在一排水泥台阶前面,膝盖上贴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她一手举着矿泉水瓶子,另一只手朝镜头摆了摆。太阳很大,她笑得露出豁了一颗门牙。1
这反转看得我起鸡皮疙瘩了
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冰棍和矿泉水瓶,红砖跑道和水泥台阶。不同的地方太多了。但两张照片里,女孩笑的样子,头往右偏的角度,膝盖上那个疤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顶。她坐在床沿上,盯着两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然后她把照片翻过去,不再看。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旧城方向有夜巡无人机飞过,红色的灯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她坐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