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

深渊之喉撤出来的当天晚上，林浅溪没回宿舍。她坐在装备室的角落里，把枪拆了装、装了拆，重复到手指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守外围。她入队两个月来第一次在副本里不在他三步之内，而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冲过了塌缩通道。那个女人左腿蹬地发力时没有任何骨折过的痕迹。她把弹匣推进去，站起来，往医疗室走。

医疗室亮着灯。门虚掩着，苏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说伤口不深不用缝，但旧伤才拆夹板没多久又蹭破了就不能小心点。许诺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林浅溪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许诺坐在病床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外侧蹭掉了一块皮。苏晓蹲在她面前清理伤口。张真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个装了新杯垫的保温杯。

#张真源 “你来了。”

她在苏晓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余光扫过许诺的左腿。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外侧的擦伤是新的，周围皮肤有些发红。没有疤痕——胫骨正前方那道手术后应该留下的缝合疤，不存在。她的小腿皮肤光洁完整，除了那片新擦伤，什么痕迹都没有。苏晓把最后一块敷料贴好，拍了拍许诺的膝盖，收拾好急救器械推门出去了。医疗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和张真源。

#张真源 “你在副本里说，她的左腿没有瘸。”

张真源从窗边转过身来。

#张真源 “我当时拉着她在跑。人在紧急情况下会忘记疼痛。”

林浅溪看着许诺的眼睛，

许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腿小腿，裤腿只放到了脚踝，小腿正前方那片皮肤在医疗室的白炽灯下清清楚楚。

#许诺 “我用的是再生修复凝胶。总局配给独立执行者的，不留疤。”

许诺的语气很平静。

林浅溪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许诺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张真源。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委屈。张真源站在窗边，手指在保温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张真源 “林浅溪。她的康复速度确实比正常人快，但不是没有可能。总局确实给独立执行者配发过再生修复凝胶的测试批次。这件事先放一放。”

林浅溪看着他。他信她，但许诺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找到合理解释。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然后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灯亮着，她走得很快——不是生气，是她需要自己找证据。

第二天中午，她去了总局档案室。深渊之喉的副本报告刚上传，主攻通道的记录里有许诺的作战数据。

作为同队成员，她可以申请调阅。值班员接过她的ID卡刷了一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进度条转了两圈，弹出一个红色对话框：权限不足。他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加密申请人的署名缩写让她的手指在柜台边缘上收紧了一下。她见过这四个字母——总局前总长的签名，那份把她塞进第一小队的特殊推荐令上，同一个缩写。总局在保护许诺，或者说总局在替她遮掩什么。

回到基地，苏晓说队长不在，带许诺去靶场了。许诺的枪法退步了，需要加练。靶场里许诺在打移动靶，命中率很高。张真源站在她侧后方纠正她的握枪姿势，手托在她的手腕下方帮她稳住枪口。她说了句什么，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浅溪靠在靶场门口的墙上，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到茶水间，把保温杯从沥水架上拿下来，倒咖啡粉，按研磨键，等咖啡流进杯子里，加奶泡。每一个步骤都比平时慢。她把杯子放在训练室桌角，那个他每天早上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天黑之后训练室没人。张真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拆枪。林浅溪推门进来，他把枪管放下，等她开口。

张真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通条慢慢捅进枪管，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张真源 “总局保护她，不一定是因为她有问题。也可能是她掌握了总局不想公开的情报，总局在监控她的信息流通。”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

#张真源 “我知道你不信任她。我也在看她。但她有可能是教官的女儿——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不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推开她。”

教官的女儿。红砖跑道，歪马尾，冰棍化得满手都是。那个他找了九年的人。他不是在偏袒许诺，他是在怕自己再一次错过。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她推门出去。明天早上她会继续给他泡咖啡，加奶泡，放在桌角。她会继续训练，继续跟他进副本，继续在他换弹匣的空档补上他的位置。她不会让许诺伤害他，不管许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