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第三轮公演当晚，林浅溪站在侧幕，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是嗓子。医生让她降调，她没降。王丽华不知道，音乐总监不知道，宋亚轩也不知道。她决定唱原调。哑半年就哑半年，这个舞台她不要打折的自己。

她听到主持人念她的名字。灯光暗下来，她走上台，站在舞台中央。黑暗中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到嘴边。灯光亮起，刺目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观众席一片漆黑，但她知道第一排正中间坐着谁。

音乐响了。

第一句出口，声音是稳的，但她自己能感觉到声带的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第二句，第三句，副歌来了。她吸了一口气，把高音推上去。那个音出来的时候，她的声带像被刀片刮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声音是亮的——稳的，准的，比任何一次彩排都好。观众席爆发出尖叫，她没听。她看着第一排正中间，黑暗中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唱完了全曲，最后一句渐弱，话筒从嘴边放下来。灯光没有暗，追光灯还打在她身上。台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此起彼伏，像海浪。

她站在那里，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流下来，蛰得眼睛疼。然后她听到了掌声——不是尖叫声，不是欢呼声，是掌声。从第一排正中间开始，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最终整个场馆都在鼓掌。她没有鞠躬，站在追光灯下，看着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人。

他站起来，是全场唯一站起来的。

林浅溪笑了一下，转身走下台。回到后台，走廊里挤满了人。工作人员冲她竖大拇指，有人说“热搜预定”，有人递水。她没接，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

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嗓子疼，像吞了碎玻璃。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薄荷味炸开，凉得她打了个激灵。门被推开了。宋亚轩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丝绒西装，追光灯的余温似乎还留在上面。他没说话，蹲下来，把保温杯递过来。蜂蜜水，还是温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喉咙往下淌，疼但没有更疼。

#宋亚轩 “你唱了原调。”

她点头。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太阳穴，很凉。

#宋亚轩 “为什么？”

宋亚轩的手停在半空，没缩回去也没放下。

#宋亚轩 “你嗓子不要了？”

他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握了一下，松开。

#宋亚轩 “林浅溪，你太犟了。”

两个人蹲在楼梯间，隔着一只保温杯的距离。安全出口的绿灯照在宋亚轩脸上，他的表情不是高兴，是一种很重的东西终于落地了——像等了很久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宋亚轩 “林浅溪，我跟你说过，第三轮公演结束之后有话跟你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不是舞台上那种克制的牵，是用力握住的。掌心贴掌心，手指交叉，十指紧扣。

#宋亚轩 “出道之后，我当你队长。”

林浅溪愣了一下。

#宋亚轩 “新女团出道，你是队长。队长的意思是，你要照顾四个人，要扛压力，要在台上说话。这些你都能做。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扛。”

他看着她的眼睛，

#宋亚轩 “我当你队长。不是公司安排的，是我自己的意思。你的事，我都要管。你的嗓子，我管；你的训练，我管；你被人骂，我第一个站出来。你不用一个人。从你撞上我车门那天开始，就不是一个人了。”

林浅溪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秃。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两块拼图。

#宋亚轩 “记着。”

楼梯间的门又开了，王丽华探进头来。看到两个人蹲在地上手握着手，她的表情顿了一下，但没有发火。

#王丽华 “林浅溪，出来。记者要采访。”

然后她看向宋亚轩，

#王丽华 “你也出来。一起。”

两个人站起来。林浅溪的腿蹲麻了，站了一下才站稳。宋亚轩的手还握着她的没松。她看了他一眼，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宋亚轩 “走吧。”

他松开她的手，先走了出去。林浅溪跟在他后面，走出楼梯间的时候走廊的灯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廊里全是人，工作人员、记者、选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们身上。宋亚轩没有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林浅溪跟在后面，没有拉手，但肩并肩。

748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林浅溪的脚步没有停顿。她在走廊的灯光下走，宋亚轩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背影宽厚，黑色丝绒西装的肩线笔直。她在心里对748说：

然后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走向那扇通往采访间的门。王丽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侧身让开了。

门开了，里面的灯光更亮。宋亚轩先走进去，林浅溪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