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

集训第九天，林浅溪开始围那条围巾。

不是故意围的。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气温骤降，窗外的风吹得树枝乱晃。许诺裹着羽绒服冲出门，回头看她穿一件单薄的运动服，喊了一声“你不冷啊”。林浅溪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灰色围巾，拿起来围上了。

毛线很软，贴在脖子上，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她下楼、去食堂、进练习室。围巾一直围着，直到开始热身才取下来叠好放在背包上。许诺看了一眼围巾，没说什么。她已经习惯了林浅溪床头多出来的各种东西——饭盒、姜茶、围巾——习惯了不去问。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林浅溪去洗手间洗脸。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看到围巾的标签露在外面，翻了翻。标签上没有任何logo，只有一个很小的刺绣——一个字母“S”。她用拇指摸了一下那个字母，针脚很密，摸不出凹凸。

S。宋。

她把标签塞回去，洗了手，走出去。

走廊里，她和宋亚轩迎面遇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两个人同时停下来，中间隔了大概两米。

#宋亚轩 “围巾不错。”

宋亚轩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那个字母S藏得很好，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他的耳朵红了。因为他知道那条围巾是谁送的，也知道她为什么戴着。

#宋亚轩 “暖和吗？”

#宋亚轩 “还行就戴着。这几天降温。”

然后两个人错身走过去。林浅溪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数了三个数——三、二、一。

他在看她。看她围着他送的围巾，走远。她的背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围巾的流苏在腰侧轻轻晃。他没有叫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林浅溪没有回应。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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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第十天，节目组安排了第二次模拟考核。

这次是正式录制的前奏，全程录像，后期会剪成网络特辑。三十个选手轮番上场，台下三个评委，摄像机位多了四台，连选手候场区都装了GoPro。

林浅溪候场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围巾没有带过来，放在宿舍了。她穿的是陈姐送的那套黑色演出服，头发放下来，妆容是自己化的，比上次浓了一点，眼线往上挑，看起来不好惹。

前面十六个人表演的时候，她一直在调整呼吸。她今天的表演和之前完全不同——不跳舞，只唱歌。

这让很多人意外。在候场区等的时候，旁边几个选手小声议论——“她不跳舞？疯了吧”“她的舞蹈是王牌，放弃王牌不是找死吗”。

林浅溪听到了，没有反应。

十六号表演结束，她站起来，走进演播厅。灯光打下来，很热。她站在中央，没有走到圆标位置，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离评委更近了一点。

音乐响起。

一首慢歌。钢琴前奏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人皱眉——跳舞最好的选手，选了一首站桩的歌。

她开始唱。

声音不大，没有炫技，没有飙高音。她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目光落在评委后面的墙上。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种质感——不是技巧，是情绪。像把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放在灯光下。

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没有立刻收表情，而是让那个情绪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松弛下来。

方瑶第一个开口。

#方瑶 “为什么选这首歌？”

方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王丽华没有说话，但在本子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宋亚轩坐在最边上，手里没有转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耳朵没有红，脸上没有表情。

#王丽华 “你觉得呢？”

王丽华转头问他。

他沉默了两秒。

#宋亚轩 “这是你集训以来最好的表演。”

林浅溪看着他的眼睛。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宋亚轩 “不是因为你不跳舞，是因为你终于让声乐和感情站到了同一个平面上。之前你跳舞的时候，感情是通过身体表达的，很好但不完整。今天你用声音表达了同样的东西，完整了。”

选手席上有人吸了一口气。这是宋亚轩在集训期间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转身走下台。路过选手席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疏远，是重新判断——她可能真的很强。

录制结束后，林浅溪在走廊里被王丽华叫住了。

#王丽华 “林浅溪。”

她停下来。王丽华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王丽华 “今天的表演很好。”

#王丽华 “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我做了十五年经纪人，见过太多选手。你今天展示的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你让评委忘了你在比赛，以为你在表达。”

#王丽华 “集训结束后，我给你留个时间，我们谈谈。”

林浅溪站在走廊里，看着王丽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往宿舍走。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摄像机在拍空镜头——走廊、窗台、绿植。她侧身避开了镜头，没有入画。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窗台。

那个熟悉的窗台。她之前在那里收到饭盒、姜茶、围巾。

今天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回到宿舍，许诺不在。林浅溪坐在床上，把那条围巾从枕头旁边拿起来，叠好，放进了背包最里层。

不是不戴了，是不能放在明处了。节目组装的GoPro拍不到床头柜，但宿舍的门经常开着，走廊里有镜头。

她把背包拉链拉好，站起来，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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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宋亚轩没有来练习室。

他在酒店房间里，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今天的考核记录。王丽华发来的，每个选手的得分和建议。林浅溪的名字旁边写着：声乐进步明显，情感表达成为强项，建议重点培养。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短信。和她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跳得不错”。他打了一行字：你今天唱得很好。

看了几秒，删掉。

又打：你证明了自己。

删掉。

又打：围巾别在镜头前戴。

这条他留着了。发出去。

对面没有回复。他知道她不会回复。但她会看到，会记住，会照做。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影视基地的夜景，路灯亮着，远处练习室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里面，可能是她，可能是别人。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围巾的标签。一模一样的，灰色的，没有logo，只有一个小小的刺绣字母“S”。这条是他的，一直没有戴过。

他抽出手，拉上窗帘，关了灯。

躺在床上，黑暗里，他把手放在胸口。那里有一条围巾的温度。不是真的围巾，是今天早上在走廊里，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围巾的流苏拂过他的手指。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

他的手指记住了那个触感。

这一次，林浅溪没有听到。她已经睡着了，枕头上还有围巾的毛线味道。淡淡的，像深秋的风。

而她不知道的是，走廊的摄像机今天下午拍到了一段素材——画面角落里，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在空镜头拍完之后，快步走过窗台，弯腰放下来一个白色的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段素材被剪辑师标记了时间，存进了“待处理”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