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选当天,林浅溪中午十二点到达现场。
场地在城西的一个演艺中心,比她想象的要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选手和工作人员,有人在签到,有人在拍照,有人蹲在角落里开嗓。林浅溪走到签到台,报了名字,领了号码牌——A-017,下午场A组,十七号。她把号码牌别在工装裤的腰带上,走进候场区。
候场区是一个很大的排练厅,镜子墙上贴满了节目组的海报。几十个女孩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在压腿,有的在默唱,有的戴着耳机来回踱步。林浅溪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陈姐送的衣服穿在身上,黑色短款上衣,高腰工装裤,头发放下来。她今天化了淡妆——找小鹿借了粉底和口红,在出租屋的镜子前对着手机教程化的。不专业,但至少遮住了黑眼圈。
候场区的门开了又关,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走来走去,叫号的声音每隔十几分钟响一次。时间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候场区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女孩们不再聊天,各自安静地准备。

“A组十五号,准备!”

“A组十六号,准备!”

“A组十七号,进场!”
林浅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灯光很亮,尽头是演播厅的双开门。工作人员帮她拉开门,她走进去。
舞台上的灯光比她想象的热。
她走到中央站定,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台下坐着三排评委,大约十几个人,最右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黑色西装——王丽华,星河娱乐的经纪总监。
林浅溪报了自己的名字和曲目,音乐响起。
她没有再看台下任何一个人。
音乐是那种一出来就能把人钉在原地的节奏。前奏低沉绵密,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她低着头,等。
然后开始跳。
她的身体像是被音乐牵引着,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奏上。不是那种刻意的、炫耀式的卡点,而是自然得像呼吸。手臂挥出去带着力量,但收回来的时候又很轻。转身干脆利落,头发甩起来又落下去。膝盖滑行的时候身体低到几乎贴地,然后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像被弹簧推出去。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
副歌部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内往外的东西——说不上是冷还是热,像一团被压住的火,只在某个瞬间从眼睛里漏出来一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定格在ending pose,胸口起伏着,但没有大口喘气。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王丽华在鼓掌,动作不大,但她看着林浅溪的眼神变了——不是“观察”,是“确认”。
林浅溪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走廊里,她靠着墙,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很快,腿有点抖,但结束了。她做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上舞台之前五分钟,演播厅后排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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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不想来的。
王丽华周三就跟他说了复选的事,让他“来看看,给点意见”。他说不去。王丽华说不用你当评委,你就坐在后面看看,有合适的苗子跟我说。他说没时间。
今天下午他本来有个品牌会议,对方临时改期,两小时的空白突然空出来。助理问他要不要回家休息,他说不用。车在城里绕了一圈,然后他对司机说:“去演艺中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到了之后他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让工作人员带他到演播厅后排。王丽华看到他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给他让了个位置。
他坐下来的时候,台上是一个短发女孩在唱抒情歌。他听了几句,没什么感觉。
然后是十六号,唱跳,动作很标准,但表情是空的——眼睛在看镜头,但眼睛里没有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A组十七号。”
他抬起头。
林浅溪从侧幕走出来。
他认出她的瞬间,心跳快了半拍。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怦然心动”,是那种下意识的、身体先于大脑的——哦,是她。
她穿着黑色短上衣和工装裤,头发放下来,化了妆。和便利店那个穿着蓝色马甲、素颜、手上带着伤的女孩判若两人。但眼睛是一样的。那种平视一切、不讨好任何人的眼神。
音乐响起。
她开始跳。
宋亚轩见过太多人跳舞。练习生时期每天看人跳舞,出道之后看后辈跳舞,录节目的时候看选手跳舞。好的坏的,专业的业余的,见过太多,已经很难被触动了。
但林浅溪不一样。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是“在”的。不是在做动作,是在表达什么。她的身体在说话,每一个抬手、每一次转身、每一个停顿,都有内容。不是空洞的漂亮,是有核的。
副歌部分,她做了一个从地面弹起的动作,速度快得像剪辑过的视频。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她转身,腰露出来。
很短的时间。工装裤的腰线卡在胯骨上,黑色上衣在抬手的时候被拉起来,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很细,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肉,也没有刻意的扭动,就是自然的、随着动作流动的那种。
宋亚轩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在看那里的时候,耳朵开始发烫。他把视线移开,移到她的脸上。她正在做表情——不是笑,不是冷脸,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忍着什么,又像在释放什么。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被舞台灯照出来的那种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音乐停了。
她定格在ending pose,喘着气,胸口起伏。灯光打在她身上,汗珠在额头上亮晶晶的。
宋亚轩发现自己没有呼吸。
他呼出一口气,很轻,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
她鞠了躬,走下台。他看着她消失在侧幕后面。
王丽华转过头来看他,用口型问:“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从后排走出去。
走廊里,她靠着墙,闭着眼睛,在喘气。她没看到他。
他犹豫了一下。他应该回去,或者从另一个门走掉。但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他,愣了一下。
#宋亚轩 “跳得不错。”
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比他预想的要哑。他的耳朵很烫,他知道。他庆幸走廊里的灯光很暗。
“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侧身走过去。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一股汗味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香香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停下来。
靠在墙上,摘下口罩,呼吸。
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走路。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腰。白得晃眼,细得像一折就断。然后是她的眼睛,从地面弹起来的那个瞬间,眼睛里全是光。
他骂了自己一句。
不是真的骂,是那种——他知道不该这样,但控制不住的烦躁。他是来工作的,是来帮王丽华看人的。不是来看一个便利店兼职女孩的腰的。
但他的耳朵还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