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好痛哦

假期结束，学校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下，将所有人牢牢困住。

被高一高二学弟学妹们尊称一声“学长学姐”的高三牛马们，被毫无同情心的学校领导关在了教室这方寸天地里，连集体看电影的资格都被无情剥夺。

空气中弥漫着试卷的味道，所有人都身在教室，心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池厌。”程修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嗯？”池厌头也不抬，视线还黏在数学题上。

“池子。”他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笑意。

“嗯。”池厌的笔尖顿了顿。

“丢丢？”

丢丢是池厌的小名，一个只属于家人的秘密，小时候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迷路走丢，长大后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所以池父池母一直这么叫他。

“丢丢啊~”程修这一声还夹着勾人的尾音，他挑着眉眼，歪头看着池厌，嘴角擒着一抹明晃晃的坏笑，像一只狐狸。

在讲台上看不到的死角，池厌的拳头又“哐哐”地往程修胳膊上送。

窗外，一家不知新开了什么店，庆祝开业的烟花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程修却只在意自己丢丢送他的这两拳，不疼，反而像羽毛一样，搔得他心尖发痒。

池厌爱用恶劣的语气掩饰害羞或窘迫，别人可能以为他真的生气了，程修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眼里，这只是池厌独有的撒娇方式。

他总能从池厌泛红的耳根和那双慌乱却闪躲的眼睛里，读出他最真实的情绪，所以他总爱故意逗他，享受他口是心非的可爱。

因此，每次池厌打他，他都会笑着受下，不气不恼，只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心里只觉得自家小孩儿怎么越看越可爱。

池厌被那滚烫的视线盯得浑身起毛，伸手要去掐他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握住，他伸另一只手，又被轻易抓住。

没等他骂人，程修就从桌肚里掏出一条崭新的、像火焰一样热烈的红色围巾，三两下将他的手绑在一起：“你生日过了，拿这个补给你。”程修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围巾给他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池厌一愣，脸颊有些发烫，匆匆说了句“谢谢”。虽然他说这句话时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

他解开蝴蝶结，把围巾戴上，直接拉到眼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像小动物一样干净的眼睛，转头看着程修。

“好看。”程修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回他。

池厌“哦”了声，又从脖子红到了耳朵，但被围巾遮住了。

程修的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顺了顺，然后从池厌桌上拿起他的笔，当着他的面，扔到了地上……没错，就是当着他的面扔到了地上！

刚刚还是宠溺至极的眼神，现在在池厌眼里就成了欠抽的眼神。

“你的笔掉了，宝宝。”他还好心地提醒道。

池厌气得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恨不得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把他死死按在桌上暴揍！

刚想动手，眼前的红色围巾便挡住了他的视线。

算了，看在围巾的份上，就放你一马！

池厌暗骂一句，弯腰去捡笔，摸到冰凉的笔杆，刚想起身，一双大手却捧住了他的脸，将他死死按在了腿上。

“你干什………唔…”他话没说完，程修就一把拉开挡在他脸上的围巾，低头吻住了他。

真是胆大包天啊！

虽然这是晚自习，没人会特意观察他们，但这也太太太过分了！教室是学习的地方！是神圣的地方啊！

池厌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拍开他摁住自己的手，程修的手很“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课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厌瞬间把那个吻忘得一干二净，慌忙起身拉过程修的手查看，急切地问他有没有事。

程修看他着急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慌不忙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池厌揉着他迅速发红的手背，担忧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眼里：“说句话啊！”

“好痛哦。”程修臭不要脸地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这样，池厌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装的，但看到那片红到发烫的皮肤，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摸了摸程修的手，好烫，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冷。他在心里暗暗吼了声：随便吧！老子不在乎了！然后牵着程修的手，直接贴在了自己冰凉的脸上，嘴里还嘀咕着：“冷的，敷敷。”

程修被他这认真的小动作逗得笑出了声，“丢丢。”他用极柔的语气叫着池厌的小名，用另一只没事的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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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那些看似奋笔疾书、埋头苦读的同学，其实在进行着一场心惊胆战的线上狂欢。

吕佳琳的手机被书本巧妙地立着，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高三（五）班】的群里：

吕佳琳：有人吗？【探头探头.gif】

吕佳琳：自习课呢，装啥？回我！再不回我我就开骂了！

蒋台：干啥？【一脸懵逼.jpg】

许益清：报告老师！【举手】

许益清：吕佳琳带头讲话！并试图扰乱课堂纪律！

吕佳琳：你给我等着@许益清

张雨杰：打牌呢，姐你有事快说，刚我一对王炸没出出去，憋死我了。

吕佳琳：窗外烟花炸十几分钟了吧，谁来说说怎么个事？

蒋台：拜托，人家炸的是钱，是营销，是噱头！你懂不懂啊土【狗头】

吕佳琳：土豪的世界我不懂，就你懂，可着你显了~【阴阳怪气.jpg】

许益清：新店开业，一家西餐厅，我也刚听说到了。

吕佳琳：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搓顿？

不等几人回答，一个金光闪闪的头像，群昵称叫“太上皇”的人，慢悠悠地开了口：烟花好看吗？要不要出去看啊？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

不明所以的蒋台率先打破沉默：这人谁啊？谁把外人拉进来了？自习课谁敢出去啊！【捂脸苦笑】

张雨杰：就是，万一沧山（沧洱的外号）在楼道守株待兔咋办？上次咱自习课拿他号码名字点外卖，他抓到我时那小皮鞋的声音这辈子都忘不了！

安静了许久的吕佳琳突然在另一个小群里发了句话：孩子们，别发了，看群名！………

蒋台：“高三（五）班………这不就是班……”

张雨杰：“WC，是班群！”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所有人猛地抬头往前门看，空无一人。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门幽幽传来：“别找了，我在后面。”

一群人齐刷刷地把手机往桌肚里塞，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有人甚至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沧洱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拍了拍张雨杰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说：“都别收了，都看你们聊半天了，就知道把你们关起来你们也学不进去。”他走上讲台，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敲，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沓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卷子，“这是你们前天考的卷子，我都批出来了，你们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嗯……”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嗯……一言难尽是吧？看你们这表情就知道。”沧洱笑了笑，那笑容在他们眼里不亚于恶魔的低语，“课代表发一下；吕佳琳。”

吕佳琳虎躯一震，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嗯？”

“要不你周末别跟人搓了，我给你补补课怎么样？其他想跟她一块儿搓一顿的人也一起，我有证据哦。”他笑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他们聊天的记录，清晰得刺眼。

“不要啊老师！”

“我们够惨了！！”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片哀嚎，此起彼伏，比窗外的烟花还热闹。

沧洱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跟所有人介绍了运动会新增的项目。

话音刚落，所有人一窝蜂地逮着体委张雨杰就抢报名表，生怕传到自己就只剩自己不擅长的了。

只有程池夫夫稳如泰山，坐在后排，一个在低头看题，一个在转笔，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人群散去，张雨杰才一脸谄媚、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朝两人走来，活像个来朝圣的信徒。

“程哥，一千米？”

“行。”程修头都没抬。

“池子，一分钟三分投篮？”

“嗯。”池厌淡淡地应了一声。

“程哥，跳远？”

“可以。”

“池子，羽毛球？”

“成。”

“程哥、池子，旱地龙舟、接力、车轮滚滚、拔河、大绳、袋鼠跳？”张雨杰豁出去了，一口气念完了所有人数不够、无人问津的集体项目，激动地看着俩人，像看到了救世主。

小夫妻俩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我就知道”的无奈和默契，默许了。

张雨杰都想直接给两人跪下了，天知道这吃力不讨好的体委有多难当啊！他感觉自己不是体委，是金牌媒人兼项目包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