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哉红藕【今日不宜生存】

红孩儿感觉今天有点死了。

清晨五点十三分，他在一阵细微的瘙痒中惊醒。有什么东西在他鼻尖上爬，轻得像是羽毛扫过，却足以让他在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喷嚏。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触感不对。

指腹碰到的东西太小、太硬，还在动。

红孩儿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的晨光，他看到自己指尖捏着一只芝麻大小的黑虫，六条细腿正在空中拼命划动。

“……”

他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然后——

"我操！！！"

红孩儿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把床头柜撞翻。他疯狂甩着手，头发上的火星子"噼啪"乱炸，有几颗溅到被单上，立刻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怎么了怎么了？"龙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红孩儿没空回答。他一把掀开被子，床单上赫然还趴着几只同样的小黑虫，正悠闲地爬来爬去。

这一刻，红孩儿非常理解为什么人类会有“火烧连营"这个成语。

他深吸好几口气，指尖"啪"地打了个响指。

三秒后，闻声赶来的龙女只看到一片焦黑的床架残骸，和站在废墟中间、头发还在冒烟的红孩儿。

"那个…"龙女小心翼翼地问，"要叫大士来看一下吗？"

红孩儿回了句“不用”，抹了把脸，摸出手机给铁扇公主发消息：【妈，我床烧了】

铁扇公主秒回：【这月第三张了！！你当火焰山印钞的吗？！大士先生不烦我烦了！！！】

上午的厨房弥漫着低气压。

红孩儿黑着脸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这是他唯一确定不会有虫子突然冒出来的食物。哪吒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莲藕汤，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善财，"龙女端着煎蛋过来，"你真的不吃点别的？"

他刚要摇头，余光突然瞥见——

一只蚂蚁正大摇大摆地从餐桌边缘爬过。

红孩儿的筷子"咔”地断成两截。

"我饱了。"他站起来就走，差点把椅子带倒。

身后传来哪吒的声音："怕虫子？"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红孩儿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猛地转身，看到哪吒正用那种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却可疑地绷紧了一点，像在憋笑。不对，这该死的家伙就是在憋笑！！

"谁怕了？！"红孩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就是觉得恶心！恶心懂吗！”

哪吒点点头，低头继续喝汤。但红孩儿发誓他看到那家伙的肩膀抖了一下。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的很，能把地面烤焦了。

红孩儿上完三昧真火控制课回来时，T恤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他冲进浴室，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个角落——墙面、地砖、甚至花洒的每个出水孔。

确定安全后，他哼着走调的歌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的瞬间，红孩儿舒服得叹了口气，把脸迎向水流。

然后他感觉手臂上——

有东西。

红孩儿僵硬地低头。

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小虫正趴在他手臂上，已经被热水烫得奄奄一息，几条腿还在微微抽搐。

过几秒之后就扭成了一个球，死透了。

“……”

浴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十秒后，整栋房子都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

"红孩儿，"大士的声音穿透房门传来，令人心寒，"再炸浴室就自己掏钱修。"

晚上九点，红孩儿站在浴室门口做心理建设。

他已经检查了五遍。自己的衣服、身体、墙面、地漏、毛巾架，连沐浴露瓶子都拧开来看过。确定万无一失后，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花洒。

温水冲下来的第三秒——

墙面上，一条肥硕的毛毛虫正慢悠悠地扭动着爬过瓷砖。

红孩儿的手死死攥着毛巾架，指节发白。他盯着那条虫子，脑子里闪过一万种死法，最后颤抖着伸手——

关掉了水龙头。

五分钟后，哪吒的房门被敲响。

开门时，哪吒已经换上了睡衣，黑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正准备睡觉。他抬眼看了看浑身滴水的红孩儿，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

"浴室，"红孩儿的声音干巴巴的，"有虫子。"

哪吒叹了口气，从门后取下一条毛巾扔给他，径直走向浴室。红孩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活像只被雨淋傻的小狗。

毛毛虫还在原地蠕动。哪吒指尖一弹，一缕火苗精准地把它烧成了灰。

红孩儿刚松了口气，突然发现——

地漏边缘，一只蚂蚁正在做仰卧起坐。

哪吒看着红孩儿瞬间惨白的脸色，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

"哪吒，"红孩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今晚，你睡我房间。"

"？"

"我打地铺。"红孩儿补充道，眼神飘忽，"就是…万一有虫子."

哪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红孩儿耳根都开始发烫，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深夜，红孩儿第无数次从浅眠中惊醒。

他盯着天花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哪吒，"他小声叫道，"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红孩儿翻了个身，看到哪吒背对着他躺在地铺上，呼吸平稳。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那头黑发上镀了层银边。

他又躺回去，数到第三百只羊时——

"啪。"

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枕边。

红孩儿浑身僵硬地转头，看到一只潮虫正慢悠悠地爬过他的枕头。

"……哪吒。"他的声音都在抖。

地铺上的人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抬手，一缕火焰擦着红孩儿的耳尖飞过，精准地点燃了那只倒霉的虫子。

"睡吧。"哪吒的声音带着困意，"有我在。"

红孩儿盯着那撮小小的火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心跳声大得吓人。他慢慢缩进被子里，这次居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餐时，龙女惊讶地发现红孩儿居然在喝豆浆。

"你转性了？”她戳了戳红孩儿的胳膊，"昨天不是宁可饿死也不吃……"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红孩儿从豆浆碗里捞出一只淹死的蚂蚁。

“……”

哪吒眼疾手快地按住红孩儿的手腕，避免了一场厨房浩劫。

大士放下报纸，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新焦痕，又看了看红孩儿黑如锅底的脸色，最后把目光转向哪吒。

"今晚还跟他睡？"

哪吒慢悠悠地喝了口粥："嗯。"

红孩儿一口豆浆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