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三年生聚,火器峥嵘
开封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火器工坊的青瓦上,晕开一片潮湿的墨色。檐角的水珠串成细线,滴答滴答落在青石地面的水洼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三年休养生息的时光,便在这雨声里、熔炉的噼啪声里、工匠们日夜不休的敲打声里,悄然滑过。
工坊之内,热浪滚滚,火星四溅。数十名工匠赤着臂膀,古铜色的肌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额角的汗滴滚落,砸在滚烫的铁砧上,滋滋作响,转瞬便蒸发成一缕白烟。我一身短打劲装,玄色衣料被汗水浸得半湿,挽着袖口,正蹲在熔炉边,盯着炉中跳动的橘红色火焰,眉头微蹙。火舌舔舐着炉壁,将一根根铁料烧得通红透亮,映得我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林霜一身银甲,却卸了头盔,墨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更显英气逼人。她正接过首席工匠递来的一枚铁壳弹丸,指尖细细摩挲着弹壳上精心凿出的细密螺纹,那螺纹是我依照前世记忆,特意要求工匠刻上去的,为的是让弹丸在炮膛中旋转,增加飞行的稳定性。她眼底闪着灼灼精光,转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主子,这开花弹的壳子,按您说的法子凿了三层螺纹,内里填的硝磺炭配比,也调整了整整七次,这次定能成!”
苏绾则是一身素色襦裙,外罩一件青布褙子,衬得身姿愈发清雅。她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站在工坊门口的阴凉处,指尖划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轻声道:“主子,火器工坊这半年的专款,臣都逐笔核查过了,一分一毫都没挪作他用。各地的屯田也见了大成效,燕云的冬小麦收了足足五成,比三年前翻了一倍;中原的水渠,修通了整整二十二条,惠及良田三万顷。更难得的是,这三年国库岁入节节攀升,屯田粮税入账三百万石,汴河漕运商税收了八百万贯,盐铁专卖又添五百万贯,刨除民生与工坊开支,还结余了近千万贯,足够支撑一场漠南决战了!”
我抬眼,看着眼前这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从临安坤宁宫的三个孤女,到如今执掌新宋命脉的君臣,这一路的风霜雨雪,仿佛还在昨日。我笑着打趣:“瞧瞧咱们仨,还是改不了老样子,一个钻工坊啃铁疙瘩,一个守军械盯军营,一个拨算盘算钱粮,活脱脱的‘青春抗蒙小队’标配,半点没变。”
林霜低笑出声,将那枚沉甸甸的弹丸递到我手中,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主子这话,若是被御史台的老夫子听见,怕是又要捧着奏折,念叨您‘君无君仪,沉溺匠作’了。”
苏绾也抿唇轻笑,眉眼弯弯:“百官如今可不敢念叨了。毕竟主子的火器,可比他们的奏折管用多了——三年前谁能想到,咱们新宋的火炮,能有今日的光景?更没人敢信,国库能从三年前的捉襟见肘,变成如今的殷实充盈。”
三人相视一笑,往昔的峥嵘岁月,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这三年,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易的是民心安定。占一地、巩固一地、发展一地的铁律,被苏绾执行得滴水不漏。燕云的流民,被妥善安置到新开垦的荒田上,分到了种子、耕牛和农具;中原的旧坊,重新开市,汴河之上,漕船往来如梭,满载着粮食、布匹、瓷器的船只挤满了河道,往日的繁华,渐渐重现人间。街头巷尾的百姓,脸上再也不见三年前的惶惶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安居乐业的踏实笑容。
难的却是火器研发,尤其是开花弹。
起初,工匠们按照古法,将炸药填进铁球,可试射的结果,却让人满心挫败。要么是引线烧得太快,火炮刚点燃,弹丸还没出膛就炸了,震得工匠们耳膜嗡嗡作响;要么是引线烧得太慢,弹丸落地许久都没动静,白白成了蒙古骑兵的靶子。最凶险的一次,一枚失控的弹丸在工坊外炸开,震碎了半面墙,吓得附近的百姓闭门不出,连御史台的折子,都堆了满满一案。
就连林霜,都有一次差点被失控的火炮炸伤。那日她亲自试炮,炮膛突然炸膛,滚烫的铁片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我守在她床边,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疼得眼眶发酸,勒令工坊停工三日,亲自带着工匠们调整炮膛的厚度,改良引线的材质。那时,苏绾守在床边,红着眼眶劝我:“主子,要不……缓一缓吧?火器研发,急不得。”
我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林霜的伤口,声音坚定:“缓不得。蒙古骑兵的马蹄,可不会等我们。我们多耽搁一日,边境的百姓,就要多受一日的苦。”
好在,苦心人天不负。
“陛下,试炮的时辰到了!”首席工匠的一声高喊,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那枚精心打磨的开花弹递给工匠,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走,瞧瞧咱们的大杀器,成不成!”
校场之上,早已架起了三门改良后的火炮。炮身被打磨得锃亮,炮口直指百米外的草人阵——那草人阵被扎得栩栩如生,一个个身披羊皮袄,手持弯刀,正是照着蒙古骑兵的模样扎成的,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个,排列成冲锋的阵型,看着颇有气势。
观礼台就设在校场边缘,百官们都来了,乌压压坐了一片。张世杰、李庭芝等宿将坐在前排,目光灼灼地盯着火炮;而以礼部尚书为首的几个保守派官员,则坐在后排,捻着胡须,脸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神色。礼部尚书更是私下嘀咕:“不过是些铁疙瘩,能有多大能耐?耗费这么多国库银钱,简直是劳民伤财!”这话恰好被风吹到我耳中,我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言语。
只有赵与檡,依旧托病没来。这三年,他倒是安分,没再跳出来反对新政,只是闭门不出,活脱脱成了个缩头乌龟。
我走到火炮旁,亲自接过火把,指尖微微用力。林霜站在我身侧,手按腰间短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私下场合仍以“主子”相称,此处因百官在场,行动配合为主未多言语);苏绾则攥着账册,指节微微发白,显然也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我将火把凑近引线。
“滋滋——”
引线迅速燃烧起来,迸发出细碎的火星。
我迅速后退数步,捂住耳朵。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火炮的后坐力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炮口喷出一团浓密的黑烟,滚滚而上,遮蔽了半边天空。
只见一枚铁壳弹丸裹着烈焰,拖着一道笔直的橘红色轨迹,划破长空,朝着草人阵疾射而去。那轨迹又稳又准,不偏不倚,正中草人阵的中心。
“嘭!”
一声闷响,弹丸炸开。
刹那间,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色的浓烟,猛然升腾而起,足有丈许高。无数锋利的铁片被气浪裹挟着,四射飞溅,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草人掀飞出去,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炸得粉碎,草屑与铁片混杂在一起,漫天飞舞。
更惊人的是,几片带着火星的草屑和铁片,竟被气浪卷着,飞到了观礼台附近,“啪嗒”一声落在礼部尚书的脚边。
礼部尚书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后退数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片狼藉的草人阵,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浸湿了他的官袍前襟。
观礼台上的百官,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威力!”
“我的天爷!这要是落在蒙古骑兵阵里,那还了得?”
“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张世杰率先站起身,他捻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泪光。他望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草人阵,嘴唇翕动着,半晌才吐出一句:“天佑新宋!天佑新宋啊!这银钱,花得值!”
李庭芝也站起身,他快步走到观礼台边缘,探出身子望着远处的景象,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开花弹!真的是开花弹!有此利器,何愁漠南不平!”
我站在火炮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三年了。
从登基时的满目疮痍、国库空虚,到如今的民生安定、府库充盈;从火器研发的屡屡受挫,到今日的一鸣惊人。这三年的艰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想起了燕云城头的烽火,想起了中原大地的荒芜,想起了工匠们熬红的双眼,想起了林霜肩头的伤疤,想起了苏绾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想起了为了充盈国库,我们一道推行的屯田、漕运、盐铁新政,那些日夜的殚精竭虑,终于在今日,结出了最甜美的果实。
所有的汗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欣慰与豪情。
我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本是特战营里的女兵王,苏凝雁这名字,这些年过去了,忙这忙那的,我自己都快忘记了,真是世事无常了,自己会在这个时代,扛起重铸华夏的重担,老天开了一把冷幽默了。可此刻,看着这威力惊人的开花弹,看着百官们震惊的神色,看着远处渐渐围拢过来的百姓们脸上的喜悦,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林霜走到我身边,她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肩头,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力量。她看着我,眼底闪着骄傲的光芒:“主子,成了。”
我转头看着她,又看向一旁同样眼眶微红的苏绾,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成了。”
这时,一名工匠捧着几支改良后的火枪,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陛下!火枪也成了!改良了膛线,换了新的颗粒火药,射程比三年前,远了足足五十步!”
林霜接过一支火枪,掂了掂重量,唇角扬起一抹凌厉的笑意。她走到靶场边缘,举起火枪,瞄准百米外的靶心。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破空而出。
远处的靶心,瞬间多了一个洞。
“正中靶心!”工匠们欢呼雀跃起来。
百官们又是一阵沸腾,欢呼声浪,直冲云霄。
我走到林霜身边,接过那支火枪。手感沉甸甸的,却比三年前的旧款轻便了不少,枪膛里的膛线细密而规整,那是工匠们日夜打磨的心血。
“好!好!好!”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有了开花弹和远射程火枪,三年之期一到,漠南之战,将毕其功于一役!届时我军列阵于前,只消远程射杀,根本不必与蒙人近身肉搏!”
苏绾走到我身边,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柔声笑道:“主子,擦擦汗吧。您瞧,百姓们都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校场的围栏外,不知何时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声喊着“女帝万岁”“新宋万岁”,脸上满是喜悦与自豪。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我们身上,洒在那三门威风凛凛的火炮上,洒在那支精准致命的火枪上。
燕云的麦田,一片金黄;中原的漕船,往来如梭;火器工坊的炉火,日夜不熄;国库的粮仓与钱库,堆得满满当当。
新宋的根基,已然稳如泰山。
我转头看着林霜与苏绾,轻声道:“三年之期,快到了。”
林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战意:“主子,臣早已秣马厉兵,麾下将士,枕戈待旦,只待您一声令下。”
苏绾也浅笑嫣然,眼底满是笃定:“主子,臣也早已备足了粮草与银钱,军械粮草,堆积如山,只待大军出征。”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二人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坚定。
“漠南之地,水草丰美,待我大军出征,定将其纳入版图!”我望着远方的天际,朗声道,“至于漠北,就让那些蒙人,在苦寒之地,自生自灭吧!”
晚风拂过,吹动我们的衣袂。我余光瞥见礼部尚书还在原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忍不住冷笑。等大军开拔,这后勤监军的人选,倒是正好缺一个“懂礼数,会说大道理”的文官去历练历练,边关的风沙,先磨掉他骨子里的迂腐和脱离实际的傲慢吧。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新宋的铁血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