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剑破开界域裂隙,景宁大陆的清晏风裹着桂花甜香扑面而来时,云归梦收了剑,指尖拂过剑鞘上未散的界域寒意,神府内流光立刻晃着小短腿嚷嚷:“梦儿梦儿!别回那冷冰冰的宗门啦!苏姐姐说清晏城的说书先生能把你斩魇魔的故事讲出花,还有裹着蜜浆的桂花糕,咱去耍耍!”
苏玉琴早扒着云归梦的胳膊晃悠,笑得眉眼弯弯:“胖胖,就听流光的!宗内领赏哪有凡界逛着有意思?我那小妹还在闭关,回去也没人唠嗑,不如先去清晏城歇几日,尝尝那传说里的星落酒。”
夙玉驭剑落在身侧,指尖轻拢琴穗,清浅笑意里带着恭谨:“师叔既无急务,去凡界歇歇也好,琴音沾些人间烟火,反倒能磨得更稳。”
唯有穆畅收了玄铁剑,剑鞘上“中州穆氏”的纹章在日光下冷硬,他斜睨云归梦,语气淬着冰碴子,八年沉淀的毒舌尽数露了出来:“云归梦,你倒是会偷懒,斩个魇魔就想着躲清闲?莫不是怕回宗后,宗主追问你逍遥峰那点陈年旧事?”
云归梦唇角勾着淡笑,半点不恼,神府内流光立刻替她怼回去:“穆木头!梦儿是你师叔!嘴巴这么毒,小心苏姐姐嫌你聒噪!”
“轮得到你这道灵体多嘴?”穆畅眉峰一挑,目光扫向云归梦,“再说,她这‘师叔’的名头,不过是仗着入门早,真论战力,未必能稳压我。”
“哦?”云归梦挑眉,指尖敲了敲龙魂剑鞘,“那不如赌一局?清晏城若真有妖邪,谁先破了妖障,谁便赢,输的人负责买清晏城所有铺子的桂花糕,如何?”
“赌就赌,怕你不成?”穆畅攥紧玄铁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八年前罗森秘境并肩时,他便总爱与云归梦较劲,如今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偏偏苏玉琴还在一旁起哄:“好啊好啊!我当裁判!穆畅兄要是输了,可不许耍赖,清晏城的桂花糕,我要最甜的那种!”
四人敛了修士气息,驭剑落在清晏城的青石板外,入眼是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人间烟火气浓得化不开。苏玉琴拉着夙玉直奔街角的桂花糕铺子,穆畅跟在身后,看似不耐烦,却默默替两人挡开拥挤的人群,云归梦缓步走在最后,神府内流光扒着莲台“看”着周遭,叽叽喳喳:“梦儿梦儿!你看那卖糖葫芦的,糖衣裹得好厚,肯定甜!”
行至醉仙楼,正是晌午,楼内座无虚席,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话说那曜夜大陆血煞岭,吞魂魇魔噬万魂,凶焰滔天!幸得韵行宗云师叔,一柄龙魂剑破煞茧,万佛宗霁云佛子渡残魂,剑影禅光,直教那魇魔魂飞魄散——”
“听听听听,”苏玉琴撞撞云归梦的胳膊,塞了块桂花糕到她手里,“都把你编成传奇了,穆畅兄还说你战力不济,分明是眼红。”
穆畅嗤笑一声,找了临窗的桌位坐下,对掌柜道:“四间上房,清粥小菜,一份清晏城全境舆图,顺便提醒你,别拿那些糊弄人的凡酒,省得某些人喝了嫌淡。”
这话明摆着怼云归梦,云归梦咬着桂花糕,漫不经心回:“总好过某些人,八年前连残因佛子的佛光都躲不开,如今倒学会拿凡酒说嘴了。”
穆畅脸色一沉,正要反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几名衙役抬着木牌沿街张贴告示,为首的衙役嗓门洪亮:“府尹大人有令!清晏城外青鳞涧蛇妖作祟,近月来已有十七名少女失踪,归家者皆精气耗竭、神智昏沉,凡有降妖除魔之能的高人,速往府衙领赏,白银两千两,锦缎百匹!”
围观众人顿时炸开了锅:“青鳞涧的蛇妖!我家侄女上月去涧边浣纱,回来就痴痴傻傻,大夫说‘三魂丢了七魄’,没几日就没了气!”“府尹大人都贴了四次告示了,前几拨江湖人要么折在涧里,要么被妖雾迷了心智,听说那蛇妖能造十里幻境,把人困在里面吸精元!”
穆畅抬眼望向城外青鳞涧的方向,那里隐有淡青妖气翻涌,裹着丝丝怨煞,他收回目光,毒舌道:“不过是只修了数百年的蛇妖,也值得府尹兴师动众?云归梦,你要是怕了,我一人便能斩了它,省得丢韵行宗的脸。”
“穆木头你少瞧不起人!”神府内流光先炸了锅,“梦儿斩魇魔的时候,你还在中州磨剑呢!”
云归梦按住神念里的躁动,浅笑道:“既遇之,便除之。正好应验方才的赌约,谁先破了蛇妖的幻境,谁赢。”
苏玉琴立刻来了兴致,摸出阵盘扫向青鳞涧:“这妖气裹着水煞,蛇妖应是盘踞在涧底的水潭,以青鳞幻境迷少女,吸精元助其化形,再晚些,怕是要引山洪,淹了清晏城的良田。”
夙玉轻抚七弦琴,琴音轻颤,已能感知到青鳞涧方向的幻境波动:“此幻境以水为媒,以少女的执念为引,凡人身在其中,会陷入最想实现的美梦,心甘情愿被吸精元。我以琴音破幻,护住残魂;玉琴姐布锁魂阵,防止蛇妖拘走生魂;师叔与穆畅兄主攻,应能速战速决。”
“六妹倒是公允,”穆畅扯了扯唇角,“不像某些人,只会仗着师叔的名头占先。”
云归梦不接话,只对苏玉琴道:“先去府衙,摸清蛇妖的底细,入夜后动手——蛇妖借月华修炼,彼时妖气最盛,也最易暴露。”
四人往府衙而去,清晏府尹周大人正急得团团转,见四人前来,先瞧着云归梦与苏玉琴是女子,穆畅面色冷硬,夙玉温婉,面露迟疑,直到苏玉琴亮出阵盘上的淡金阵纹,穆畅玄铁剑鞘的“中州穆氏”纹章隐现,才忙拱手相迎:“四位高人!青鳞涧的蛇妖已害了十七名少女,再拖下去,清晏城的百姓都不敢靠近涧水了!”
入了书房,周大人取来羊皮地图,指着城外青鳞涧的标记:“这涧底有个深潭,蛇妖便藏在潭底的溶洞里。三个月前,有樵夫见潭中浮出青鳞大蛇,此后便有少女失踪。下官派衙役搜过,只在潭边找到些带鳞的布条,还有些散发着腥气的蛇蜕,大夫说失踪少女的症状,与古籍中‘蛇妖吸精’的记载分毫不差。”
苏玉琴接过地图,指尖在潭底溶洞的位置画圈:“这潭正对月华,蛇妖借水月华精修炼,幻境便布在涧水方圆十里,少女靠近便会被困。我布锁魂阵护住涧边生魂,六妹琴音破幻,穆畅兄与胖胖主攻,定能斩了这妖。”
“谁要和她主攻?”穆畅立刻怼道,“我一人便能破了那溶洞,省得某些人拖后腿。”
“穆木头!你别太嚣张!”流光在神府内嚷嚷,“梦儿的龙魂剑能劈煞茧,还怕劈不开蛇妖的鳞片?”
云归梦淡笑:“无妨,你若想单打独斗,我便在一旁看着,若你输了,记得买桂花糕就好。”
穆畅脸色更沉,却没再反驳,只是对周大人道:“备些糯米、艾草,再派衙役守住青鳞涧入口,禁止少女靠近,若有被困百姓,以糯米护其精气,艾草驱邪。”周大人连连应下,忙命人去办,又取来两千两白银作定金,云归梦推了回去:“除妖后再领赏,先护百姓要紧。”
入夜后,月华如练,洒在青鳞涧的水面,涧水泛着青幽幽的光,周遭的草木都裹着一层淡青妖雾。四人敛了气息,往涧底深潭而去,刚行至涧边,眼前景象骤变——原本的青石涧路化作铺满落花的溪径,前方出现一座雕梁画栋的水榭,榭内传来少女的嬉笑之声,正是蛇妖布下的青鳞幻境。
“穆畅,敢不敢比一比,谁先破了这幻境?”云归梦挑眉,龙魂剑出鞘,银虹划破妖雾,神府内流光立刻喊:“梦儿!幻境核心在潭边的青鳞石,斩了那石头,幻境便破!”
“用不着你提醒!”穆畅玄铁剑带烈阳剑意,直劈幻境核心,剑光如雷霆,劈得青鳞石碎裂,眼前的水榭瞬间消散,露出荒草丛生的潭边。夙玉趁机拨动琴弦,清越琴音如利刃,层层劈开弥漫的妖雾,林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嘶鸣,蛇妖显然被琴音所扰。
苏玉琴布下锁魂阵,淡金阵纹覆满涧边,将逸散的生魂护住:“胖胖,穆畅兄,蛇妖藏在潭底溶洞,我已用困煞阵封了溶洞出口,别让它跑了!”
穆畅率先跃入潭水,玄铁剑劈开水面,烈阳剑意烧得潭水沸腾:“蛇妖,出来受死!”
潭水翻涌,一道青影窜出,竟是只通体青鳞的大蛇,身形如人,面容姣好,只是双目泛着妖红,周身缠满吸食的精元凝成的白丝:“不过几个修士,也敢管本君的事!这些凡女的精元,本就是本君化形的鼎炉,助本君飞升,有何不妥!”
“以凡人为鼎炉,造无边杀孽,也配谈飞升?”云归梦驭剑而起,龙魂剑银虹如练,直刺蛇妖眉心,“今日便斩了你这妖邪,还清晏城安宁!”
蛇妖怒啸一声,张口吐出一团青雾,雾中化作无数小蛇,扑向四人。夙玉琴音转厉,琴波震碎小蛇,穆畅玄铁剑横扫,烈阳剑意烧得青雾滋滋作响。云归梦趁机催动龙魂剑,纯阳剑气劈向蛇妖的七寸,穆畅却抢先一步,玄铁剑刺向蛇妖心口:“云归梦,还是慢了一步!”
“不过是抢攻罢了,”云归梦反怼,“若不是我破了幻境,你连蛇妖的面都见不到。”
蛇妖趁两人争执,想窜入溶洞逃遁,却被苏玉琴的困煞阵缠住尾鳞,它嘶吼着催动妖力,试图震碎阵法,苏玉琴咬牙催动阵盘:“穆畅兄!快斩了它的妖丹!”
穆畅闻言,玄铁剑带烈阳剑意,直刺蛇妖心口的妖丹,云归梦也同时出剑,龙魂剑劈开蛇妖的青鳞,两道剑光同时穿透妖丹。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妖形渐现,变回青鳞大蛇,气绝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青鳞涧的妖气也随之退去,月华重新变得清透。
苏玉琴收了阵盘,擦了擦额角的汗,笑道:“算你们平手!桂花糕一人一半买!”
穆畅抿唇,没反驳,只是默默走到潭边,将被困的少女残魂聚拢,递给夙玉:“渡化吧,别让这些枉死魂滞留。”
次日清晨,清晏城百姓敲锣打鼓往府衙送牌匾,上书“除妖卫民,恩同再造”。周大人亲自将两千两白银与赏赐送到醉仙楼,苏玉琴笑嘻嘻接了,转头便去买了清晏城所有铺子的桂花糕,分了一半给穆畅:“穆畅兄,愿赌服输,尝尝这最甜的桂花糕!”
穆畅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耳尖微烫,嘴硬道:“不过是凡界的吃食,甜得腻人,也就你喜欢。”
“不喜欢还接?”云归梦看破不说破,浅酌一口星落酒,神府内流光晃着腿道:“梦儿梦儿!穆木头肯定是偷偷喜欢苏姐姐,才嘴硬心软!”
苏玉琴没察觉,只把桂花糕塞给夙玉:“六妹,尝尝,这蜜浆裹得足足的!我那小妹闭关出来,定要给她带些。”
穆畅闻言,默默将自己的那份桂花糕包好,低声道:“若你小妹出关,我托人从中州带些更好的蜜糕来。”
苏玉琴愣了愣,笑道:“好啊!那就多谢穆畅兄了!”
云归梦立在醉仙楼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凡界的烟火气裹着桂花甜香扑面而来。穆畅虽毒舌,却在苏玉琴转身时,悄悄替她拂去肩上的糕点碎屑;苏玉琴大大咧咧,没察觉这份暗戳戳的关心,只忙着和流光(神府内)念叨回宗后要酿桃花酒;夙玉轻抚琴弦,琴音清越,混着市井声,温柔而鲜活。
“走了。”云归梦收了酒盏,唇角勾笑,“回宗领赏,顺便把这清晏城的甜,带给宗门的人尝尝。”
穆畅拎着桂花糕,斜睨她:“别以为平手就赢了,下次任务,定要赢你。”
“奉陪到底。”云归梦驭剑而起,龙魂剑的银铃叮铃作响,神府内流光嚷嚷:“梦儿梦儿!记得多带些星落酒!”
苏玉琴、夙玉、穆畅紧随其后,四人的身影掠过清晏城上空,消失在景宁大陆的云层里。醉仙楼的说书先生,又开始讲新的故事,说清晏城来了四位高人,斩了青鳞涧的蛇妖,护了一城百姓。
云归梦知道,这凡界的一程,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片刻停歇。穆畅的毒舌较劲,苏玉琴的大大咧咧,夙玉的温和通透,还有流光的叽叽喳喳,皆是修行路上最鲜活的暖意。她与穆畅是对手亦是队友,与霁云是故人亦是缘法,守着本心,除一路邪祟,护一方生魂,便无遗憾。而穆畅藏在毒舌后的小心思,苏玉琴未曾察觉的温柔,也成了这趟凡界之行,最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