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阴了下去,但是雨停了。
——那应该是天黑了。
路上的行人见状收好雨伞,抬头看了眼天色,惊呼一声,心想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低头匆匆赶回家去。
临近冬季,天黑的会比夏季早很多。
宋失也却觉得这一天格外漫长。
他往锁孔上插了钥匙,拧动门锁,进门后机械性的换了鞋,随后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坐到沙发上,大脑放空,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等到大脑缓慢的反应过来时,已经是晚上的九点整。
一晃一个下午,原来时间也会无意识的溜走。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额角猛的抽了一下。宋失也艰难的伸手,按住了不断发疼的太阳穴。
他半边身体陷在破旧的沙发里,不知道刚刚是睡着了还是干什么了,却没想到坐了那么久整个躯体都发麻了。他努力想凭着臂力撑起身子,结果还没坚持多久,手臂在某个瞬间被剥去力气,整个人突然软了下去。
尝试几次后依然无果,索性作罢,就这样睡在沙发里。
他仰头看了会儿斑驳的天花板,又缓慢的把目光转向外面。
已是晚上九点多,外面上晚班上到这个点的人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收工回家了。这个点还没有睡觉的人室内亮着灯,放眼望去,万家灯火,灯火闪烁,及至长夜。
宋失也看了会儿突然觉得眼睛干涩,很不舒服,他抬手揉了揉眼,更不舒服了,又痒又疼。
他最近眼睛经常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夜里频繁失眠的原因,他也没有眼药水。
他瘫着身子,又把视线转回厅里离他不远的日历。现在是十月上旬,他静静的猜想,各地景区的旅游人数暴涨,他们应该都享受着快乐的假期。
十月上旬应该是别人的黄金周,却是他的渡劫局。
他又迟钝的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去找上次那位给言枝主刀的医生推荐的心理医生看病了。
上次那位医生说话莫名其妙,并且身份成谜,不肯告诉她她到底与宋家有什么牵扯,到最后倒是知道了宋失也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和心理问题,便推荐了自己身边刚从国外顶尖学府进修心理学回来的英文名Amy中文名叫陈斯杳的心理医生朋友看一下病,听说她的治法很有效。
那位主刀医生推了联系方式给他,说就在这周去,已经帮他提前跟人说好了,不去实在不好意思,还辜负了人家一番苦心。
就明天吧。
宋失也摸了摸并不烫的额头,再次看着天花板。
就明天吧。明天去。
宋失也想到这里,微微起身,手撑在沙发上,终于坐了起来。微微发愣后,他伸手摸过桌面上的手机,解了锁,想打个电话跟医生提前打好招呼,好让医生有准备。
他本来想点拨打电话的那个图标,却失手点进了旁边的社交软件。
然而谁承想,这手机不过是一个下午没看,一打开社交软件就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消息涌了进来。
他勉强忽略那些他并不在意但是手特别贱给他刷99+不知何意味的傻子,视线一路划过左上角一连串的红点点,最后停在了置顶那个小红点上。
小红点显示消息数为“5”。
置顶:于知休。
他点进和他的聊天框,宋失也今天都没怎么看手机,主要是因为宋祖光这个阴魂不散的老滑头,一会儿不看于知休竟然炸了五条消息过来。
赛里木湖:吃饭了吗?
吃饭了吗?
宋失也很轻的蹙起眉,这一天实在过的太恍惚,他都忘记自己吃没吃饭了,但他没有感受到饥饿感。
应该…吃了吧。
他动了动手指,犹豫之下还是打了两个字发送:吃了。
等了好几分钟于知休也没有再回应,应该是自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于知休之前可能偶尔很孤独,也会发一些意义不明的消息过来,包括但不限于“在吗”“吃饭了吗”“睡觉了吗”“醒了吗”,宋失也不是那种已读不回的人,也会回一句“怎么了”,于知休说“没事,就是我有点想你”,宋失也读完后回了一串省略号:“……”
时间久了,宋失也看到这种类似于废话文学的无意义消息不再作任何回应,而另一方还在坚持不懈的发送废话,并且废话连篇。
宋失也又往上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是上周的。
赛里木湖:班主任叫我转告你星期日晚自习晚读下课去他办公室一趟。
大西洋:好的。
很简短的两句话,宋失也却点进来点出去又点进来,看了很多遍。
“赛里木湖”是宋失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给于知休的备注,反应过来后已经来不及,于是干脆将自己的昵称改为“大西洋”。
当时宋失也很没有下限的多看了几眼,还微微得意的想反正没有人看得到,这个备注是他独创的,为于知休的专属,不可以被任何人盗用。
此时宋失也的手指停在修改备注这个选项上,悬在屏幕上好几秒,最终好像认输似的,还是退了出去,没有再改。
他不禁的想:现实中已经与于知休分开八年的他,还会和于知休有交集吗?
他很快自己摸索到了答案:不可能。
22岁的于知休必定已经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顺风顺水,而22岁的宋失也一生都在寄人篱下,任劳任怨,抬不起头。
中间直接跨了一大段阶层,于知休根本不可能会与他有交集。
那么这个世界的于知休,本该与他擦肩而过,为何对他如此执着?
宋失也从不承认于知休和自己有另一种关系,但是却也放纵于知休动手动脚,别太过分就行,但当于知休问起能不能在一起时,宋失也果断的拒绝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可以暧昧,但是绝对不能有另一种关系。
宋失也深知自己的性格,他不适合谈恋爱,他只适合暗恋。
一如八年前,他曾远远的望着于知休的背影,心里无限悸动和苦涩——他唯一的小小的愿望,就是于知休可以回头看他一眼。
不是看他也行,回头就可以,可以让宋失也自私天真自作多情的理解为于知休是在看他,他真的回头了。
——但是一次都没有。
稀里糊涂的答应这一段关系,必定会两败俱伤,再加上自己重病缠身,宋失也不希望于知休受伤,不希望他承担如此大的压力。
宋失也有时候也想变成一个海王,撩完这个撩那个,到时候他也可以笑眯眯的对旁人道:我如此风情万种,怎可托付终身。
——当他没有推开窗前,至少他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觉得呼吸困难,推开窗想要透一下气,无意间往楼下看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宋失也的这间旧屋靠街,楼下大多是小型店铺,此时到了九点,自由经营的老板早就收档回家睡觉了。
虽然时间看起来很晚了,但是楼下还是有一些店铺还没熄灭的白炽灯,直直的照了过来。
灯光交织,刹那间光线交错,形成闭环的一个圆,而这圆心——就是于知休。
于知休明明是少爷,但是今天却穿得并不昂贵,只穿了一件外套里头套一件深色短袖,腿上再套一条长裤,往略显昏暗的楼下一站,尽管一身打扮显得如此普通,但是在于知休身上却穿出了不平凡,再加上于知休本来就长得好看,往那一站就好像服装店里用来摆衣服的模特。
在楼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人形轮廓,宋失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宋失也不知道于知休在那里站了多久,外面风很大,当他抓起外套往楼下冲,三步作一步跑的快要飞起来的时候,霎时间灵光一闪——他的大脑非常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句古老的、遥远的诗词: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街边老树斑驳,根系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未熄的路灯透过绿叶在柏油路上投出一小块绿盈盈的光影,宋失也失误一脚踩上去,像踏碎了一个来自绿色的美梦。
宋失也气喘吁吁跑下来,好不容易直起身在于知休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似的,看了于知休好几眼,才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跟我说?”
于知休没说话,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压平宋失也翘起来没来得及整理的衣领。
宋失也却伸手把他的手从脖颈上拿了下去,再度询问:“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没事,”于知休说这话时闷闷的,与他以往漫不经心的语气截然不同,“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好看的。”宋失也说。
宋失也今晚其实没什么和人聊天的心情,但是见到于知休心情也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哪知于知休突然问:“你的…”
他说这话时罕见的卡顿了,抿着唇,好像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但最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战胜了摇摆不定,说了出来:“你的养母,去世了。”
他说完后才发现,他心里原本想的是一个疑问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说成了陈述句。
宋失也原本想拉拉链的手一顿。
于知休敏锐的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立刻为自己的话打补丁,此时无比憎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这样令人唏嘘的消息说出来,连忙双手捧起宋失也的脸,好像要为他擦眼泪:“对不起,我也很伤心,我很早就得到消息…我也没想到…”
他说到这,呼吸一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其实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也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突然。”
————
于知休当时从王叔那里得到消息时他正在窗边看后花园,虽然已是秋季,但是后花园里因为装了智能气温调节器,仍然花团锦簇,因此在于家的后花园里,经常可以见到反季的花。
外界媒体、及世人,尽道于家后花园如同一个美丽的童话世界,生机盎然,繁花似锦,处处散发着春的气息。
王叔却在这个时候清楚的告诉他:“少爷,我派人查到少爷宋少爷…”
于知休眼睛从外面抽离,在窗台上轻轻搁下拿在手里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摇摇晃晃,放下时泛起一圈圈波纹,随后水面慢慢恢复平静。
他没什么表情的闻言动了动唇:“说吧。”
“我们查到…”王叔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毕竟这是别人家的家事,随随意意搬出来说容易遭天谴,犹豫再三还是道,“他现在在景碧湾。”
“景碧湾?”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于知休先是愣了一下,这景碧湾可是市内、省内、甚至是涉及到的国内叫得响的企业家、大人物和有头有面的高素质人士聚集的地方,普通人望尘莫及。
他早就知道宋失也曾是宋家少爷,只不过被踢了出去,听宋失也说他应该是厌恶透了宋家,怎么又要回去一趟?
正要皱眉质问,王叔吐了一口长气,微微弯腰才道:“宋少爷的养母…”
怕于知休听不明白,他换了一个于知休知道的称呼,换了更简洁的语言,却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措辞都残酷上一百倍:“您知道的,言枝,就是宋家夫人…”
王叔欲言又止:“她死了。”
于知休手里刚又握上杯子,听到这句话仿佛有灵性似的,脱离了于知休的手心,笔直落到地上,清脆的一声玻璃碎裂声,玻璃渣溅起——杯子碎了。
“宋少爷…想必是去看了最后一眼。”
————
于家与言家没什么过节,同是商海中的两颗璀璨明珠,却也交往得不错,彼此都受到过对方的恩惠,这也是于家对听到言枝逝世的消息扼腕叹息的原因。
言家的董事长言雨是精英女商人,言氏的骄傲,行事作风非常有特色,曾经因为是个女子,有很多人看不起她,但言雨用了非常多的实际行动无形打红他们的脸,频频获得社会各界的赞赏,获得了无数的尊重和赞誉。
听说当时言老爷在临终前特意嘱咐过,言家名下公司及所有产业归言枝与言雨两个人共有,这一举措让言家其他支系的长子非常嫉妒,言家所有产业凭什么不分给兄长,要分给两个女人?!
虽然现在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但是重男轻女的思想仍然在老一辈的大脑中存在未被消除,无形中毒害着下一代。
言枝言雨的父母早逝,除了她们没有生到儿子,言老爷是看着她们长大的。
却偏偏他们最有孝心,人人说病久无孝子,言老爷快升天了也没人肯来照顾他,反倒两位平时不怎么被待见的双胞胎姐妹念言老爷养育之恩,赶来照顾言老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把言老爷照顾得痛哭流涕,但言老爷深知自己快不行了,言枝言雨再怎么无微不至也是无用功。
于是言老爷临终前秘密找来自己信任的证人和自己信任的亲戚,作了公证,留下遗嘱,随后一命呜呼。
言枝言雨因为遗嘱被分到了巨额财产,旁支长子嫉妒到发狂眼红,想干扰遗嘱生效,但没得逞,因为都被言老爷手下的人通通拦了下来。
得到巨额遗产后确实是小小的惊讶,但惊讶之余还有一并并入遗产的还有一家公司及名下大大小小的产业,公司总不能一分两半,两个人一时不知道给谁。
最后找到了解决办法,敲定言枝为董事长,言雨为副董事长,两个人不仅是亲姐妹,还多了一层职业关系,甚是欣慰。
后来言枝嫁给了宋祖光,没办法两头顾,提出了退出公司,让出董事长位,将公司一切职权全部交给言雨。言雨虽有不舍,但还是尊重了言枝的意愿,让她退出了公司,自己开始上任管理公司的一切。
——如果言雨能早一点知道言枝最后的结局,知道言枝嫁给宋家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一条不归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黄泉路,她是否也会歇斯底里的喊叫,让言枝不要嫁给宋祖光。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一切的一切等到醒悟时都已太晚。
——
事实上于知休预估错了,宋失也没有掉眼泪,反而很平静。
宋失也扯下于知休趁机乱摸的手,明明今天他才是受害人,今天却还要扯出一丝淡的笑意,倒过来强颜欢笑的安慰于知休:“我没事的。”
怕于知休不相信,他又补了一句:“我真的没事。”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宋失也说什么在于知休眼里就是反义词, 于知休仔仔细细看了看宋失也白的能看到血管的脸:“有事。”
宋失也:“……”
于知休知道宋失也肯定不肯承认,也知道宋失也很喜欢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在重重黑夜包裹之下,他就像一名优秀的演员,饰演某位角色的喜怒哀乐,在万千追光灯下游刃有余,从来都不关注自己的情感需求。
于知休越想越觉得宋失也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而只有于知休这样的大哥哥才配安慰他。
于知休丝毫不知道自己流氓思想的无耻,倒是宋失也在他走神的间隙又开口了:“你晚饭吃过了吗?”
“没吃,”于知休伸手捏了捏宋失也的脸,“你呢?刚刚发消息你说吃了?”
“…那是骗你的,”宋失也心虚的捏了捏鼻梁,“其实我还没吃。”
十分钟后,他们两个人双双坐在沙发上等外卖。
又过了十分钟,黑夜里仍在努力拼搏赚钱的外卖小伙上楼敲门送外卖,宋失也开门接过外卖道了声谢谢,还去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外卖小伙,并承诺一定会给他个好评,外卖小伙接过水感动的热泪盈眶,当即扬言要给这位客户当牛做马,吓得宋失也立刻关门,外卖小伙不解只好下楼去送下一单了。
于知休抱着胸坐在沙发上,看他对外卖小伙又是夸奖又是端水,心生嫉妒,倒不是歧视底层行业,只是外卖小伙这个和宋失也半毛钱关系没有的陌生人都能得到宋失也的夸奖和照顾,为什么他这个和宋失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情感关系还有点复杂的同桌却不能拥有?
虽然亲过抱过但依然没有名分,但是他起码得在宋失也心里面占个位置吧。
宋失也回厨房扔垃圾经过沙发时,于知休就忍不住了:“你怎么对他这么好?”
宋失也脚步一顿,听到这句话大脑迟钝了一秒,才思考犹犹豫豫作答:“他上夜班那么辛苦…倒杯水给他没什么吧?”
末了,没等于知休回答他又说:“他嘴唇很干燥甚至苍白,很明显长时间没有喝过水,再这么下去身体会出事,再说没有他的辛苦哪来今天你的外卖。”
于知休一听,好像有道理,但他就是又气又恼:“怎么就我没有这个待遇?!”
宋失也进厨房前侧身看他一眼:“你在自卑什么?”
“不止你,谭野风也没有这个待遇。”
“……”
————
今晚的外卖点的是一份小鸡炖蘑菇和两份米饭,店家做的非常色香味俱全,饶是心情不好的宋失也和作为世家少爷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于知休也忍不住动筷多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宋失也去处理快餐盒和一次性筷子,于知休则是坐在不怎么舒服的沙发上继续干坐。
宋失也收拾完东西回来也坐在沙发上,和于知休隔着一臂距离,你不说话我不说话,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倒是宋失也先打破僵局:“你要回家了吗?”
外面夜黑得像深渊,这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现在已经是十点多,路上行人渐少,宋失也不确定这么晚了于知休有没有司机接他,于是又补了一句:“现在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于知休却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回去。”
一丝犹豫都没有的决定,于知休的脸上甚至一点表情都没有,震得宋失也愣了愣:“为什么?”
似是没想到宋失也会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于知休才含糊回答:“不方便。”他不确定杨千秋是否真的走了,想联系王叔但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更加不确定于明世是否就在某一处隐秘的监控角落监视着一切。
宋失也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像是被吓到了:“你要在这里过夜…那你睡哪里?”
于知休看向他,疑惑的一挑眉:“你说呢?我还能睡哪里?”
“……”
“第一我未满十八岁,是一个未成年人,就算有身份证我也没办法住酒店,”于知休面无表情的继续一一罗列,“第二外面的世界太危险,我宝贝我自己。”
“…………”
其实于知休完全可以不用满十八岁靠关系也可以入住酒店,他是于家后代,世家大族人际关系布满全云定甚至全国,区区一个酒店,这点关系还是有的,打个招呼就行。
幸好宋失也不知道。
于知休为了说服宋失也留下他也费了不少口舌,可谓费尽心机,他一学期说过的话都没这么多。
宋失也被一顿洗脑后最终妥协,本来想腾出个多余的房间给于知休睡,但是于知休坚决不肯,说什么床板太硬、灰尘太多、太臭太脏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把自己说得像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金贵少爷,偏偏就是执意要与宋失也同床共枕,宋失也气愤的喊:“几张床床板都一样款式,你这会儿又说我房间床板舒服适合你睡觉?”
“于知休,你当我傻还是当你自己傻?!”
“……”
添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布置好后宋失也就去洗澡了。
今天沾了不好的气息,宋失也回来时还买了一串艾叶,专门用来洗澡的时候驱邪。
等宋失也和于知休两个人都洗完澡换好衣服,关灯一起上床睡觉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两人都盖着被子躺着,看着天花板,谁都没有看谁,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先入睡。
关了灯的室内漆黑一片,沉默犹如无形的黑洞在吞噬灵魂。
一直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宋失也半阖眼,听着身边人又轻又浅的呼吸真的以为于知休睡着了,宋失也也感觉到了一点睡意,直到于知休的声音突然从边上传来才猛然惊醒。
“言阿姨…”于知休的声音略显沙哑,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却听得出谨慎和小心,“什么时候下葬?”
宋失也睁开眼,视线落在黑漆漆室内的某一处,只能隐隐约约看得清那个物体的轮廓。
“不知道具体,”宋失也大脑放空了几秒后才缓缓说,“应该是过了这周,下周吧。”
于知休听到了,但没有回应。
宋失也也没管,转过了身侧躺打算闭眼,冷不丁又听于知休来了一句:“你难过吗?”
宋失也愣了愣。
“难过…”宋失也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此刻却也说辞不清,“有的吧。”
宋失也还记得当他看到言枝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冰冷的尸体的,那种如一根针狠狠扎进心脏里的刺痛感觉,贯穿全身。
现实中的言枝实际上并没有死的那么快,甚至他还没来到这里之前言枝还真真实实的活着,是这个世界的他因一时大意推动了言枝的死亡,是他该死,要死应该是他去死才对。
他转过身,发现于知休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