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肥法在关中各县渐次推广,林薇与林玥连日奔波于乡野之间,白日亲授堆肥技巧,夜晚批阅各地呈报的文书,常常忙至深夜。春日乍暖还寒,驰道上风沙凛冽,林薇本就操劳过度,又不慎染了风寒,起初只当是寻常着凉,强撑着处理公务,未料几日后病情愈发沉重。
等车马赶回咸阳宅邸时,林薇已高热不退,意识昏沉,浑身滚烫得吓人。林玥吓得手足无措,连忙让人去请医师。可秦代的医术有限,医师诊脉后只说是“风寒入里,虚火郁结”,开了几副苦涩的汤药,却始终不见好转。
林薇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觉寒意刺骨。昏昏沉沉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的医院,耳边是妹妹焦急的哭声,还有医师忙碌的脚步声,可身体的疼痛与无力感,却清晰地提醒着她身处异世的现实。
“姐,你醒醒,喝口药吧。”林玥端着温热的汤药,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林薇,将药碗凑到她嘴边,可林薇烧得迷迷糊糊,只喝了两口便呛了出来,眉头紧紧蹙着,痛苦地哼唧了两声。
看着姐姐奄奄一息的模样,林玥心中又急又怕。她知道,姐姐是为了推广堆肥法才累垮的,若是姐姐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大秦,该如何是好?她守在床边,日夜不休地照料,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也憔悴了大半。
消息很快传到了宫中。嬴政正在章台宫与李斯商议盐铁官营的后续事宜,听闻林薇病重的消息,手中的竹简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关切:“林薇病得如此沉重?”
“回陛下,”前来禀报的内侍躬身回道,“林大人高热三日不退,医师束手无策,林玥大人已是焦头烂额。”
嬴政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来:“备车,朕要亲自去看看。”
李斯连忙劝阻:“陛下万金之躯,怎可轻易前往臣子宅邸?且风寒易传染,陛下龙体为重啊!”
“无妨。”嬴政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林薇姐妹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晒盐法解民之困,堆肥法富国安邦,如今她病重垂危,朕岂能坐视不理?”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她们远离故土,在大秦无亲无故,朕若不去探望,寒的是有功之臣的心。”
说罢,嬴政不再多言,径直走出章台宫,登上马车,朝着林薇姐妹的宅邸而去。随行的只有李斯与几名近卫,车马简从,未做过多声张。
林薇的宅邸是嬴政所赐,虽不算奢华,却也雅致整洁。马车停在府门前,林玥听闻陛下亲至,连忙擦干眼泪,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出门迎接。“臣女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免礼。”嬴政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林薇病情如何?不必多礼,带朕去看看。”
林玥领着嬴政走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林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往日里那双充满智慧与坚定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毫无生气。
嬴政走到床边,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想起初次在章台宫见到她们时,姐妹俩虽惶恐却不失坚韧;想起琅邪郡盐田半日成盐时,她们眼中的光芒;想起偏殿庭院那朵因堆肥而绽放的小花,她们脸上的笑容。这两位来自异世的女子,用她们的智慧与双手,为大秦带来了太多的改变,她们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
“医师怎么说?”嬴政转头问道,声音低沉。
“医师说,姐姐是操劳过度,风寒入里,汤药喝了几日,却始终不见好转。”林玥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绝望,“陛下,求您救救我姐姐,她不能有事啊!”
嬴政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中微动。他转头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即刻传太医院院判,带上宫中最好的药材,速来此处!”
“诺!”内侍连忙领命,快步离去。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陛下对林薇如此关切,心中不禁暗自感叹。陛下向来杀伐果断,对臣子虽有赏识,却极少如此亲自探望病重之人。林薇姐妹能得陛下如此看重,不仅是因为她们的奇术,更是因为她们那份纯粹的、为大秦百姓着想的心。
嬴政在床边站了许久,目光一直落在林薇身上。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驱散病痛。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林薇急促的呼吸声与林玥压抑的哭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院院判带着几名御医匆匆赶来,手中捧着珍贵的药材。院判连忙上前为林薇诊脉,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林大人脉象虚浮,气若游丝,确是风寒入里,加之操劳过度,元气大伤。还好陛下及时传召,臣这就为林大人施针开药,或许还有转机。”
说罢,院判连忙让御医们准备施针,自己则亲自调配药方。嬴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御医们忙碌,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与担忧。林玥紧紧攥着双手,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姐姐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施针过后,林薇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院判松了口气,对嬴政说道:“陛下,林大人已暂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只需按时服药,好生休养,便能慢慢痊愈。只是林大人元气大伤,日后需多加静养,不可再如此操劳。”
嬴政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药材之事,由宫中全权供应,务必保证最好的药材。林玥,你且安心照料你姐姐,堆肥法推广之事,朕已吩咐李斯暂代协理,你无需挂心。”
“谢陛下隆恩!”林玥连忙跪地谢恩,心中充满了感激。陛下不仅派来了太医院院判,还为姐姐提供了最好的药材,甚至暂停了她的公务,让她能安心照料姐姐。这份恩情,她们姐妹俩此生难报。
嬴政又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林薇,缓缓说道:“朕已下令,即日起,你姐姐养病期间,宅邸内外加派侍卫,任何人不得打扰。待她痊愈,朕再亲自召见。”
说罢,嬴政转身离去,李斯等人紧随其后。走出宅邸时,嬴政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简朴的院落,心中暗忖:林薇,你可一定要好起来。大秦的农桑,还需要你,大秦的百姓,也还需要你。
马车缓缓驶回宫中,嬴政坐在马车内,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林薇姐妹在大秦的种种经历。她们的到来,就像一缕清风,为这个严肃刻板的时代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她们没有权谋之心,没有野心勃勃,只凭着一身本领,脚踏实地地为大秦做事。这样的臣子,值得他的信任与善待。
而此刻的林薇宅邸内,林玥守在姐姐床边,看着姐姐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姐姐能有转机,全靠陛下的恩宠。这份恩情,她们姐妹俩永远不会忘记。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病榻上。林薇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妹妹憔悴的脸庞。“月月……”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暖意。
“姐,你醒了!”林玥惊喜地叫道,连忙握住她的手,“你感觉怎么样?陛下来看过你了,还派了太医院的院判来为你诊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薇看着妹妹眼中的光芒,心中充满了感动。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嗯,我会好起来的。月月,有你在,有陛下的信任,我一定能挺过去。”
姐妹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中满是彼此的身影。在这陌生的大秦,在这病痛的折磨中,姐妹情深是她们最坚实的依靠,而帝王的恩宠,则是她们最温暖的慰藉。
林薇知道,等她痊愈后,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做。堆肥法的推广还未完成,大秦的农桑还需要进一步发展。她不能倒下,她要带着妹妹的期盼,带着陛下的信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继续书写属于她们的传奇。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也让她们更加深刻地体会到,在这大秦的天地间,她们早已不再是孤独的异乡人。她们的命运,早已与这片土地、与这里的百姓、与这位千古一帝,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