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是第一个信号。
不是空调温度太低的凉,是渗进骨髓的、带着湿土腥气的冷,像数九寒天里泼在身上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林薇意识里最后一点现代都市的余温。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却没有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只有灰蒙蒙的天幕,低低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浸了水的脏麻布。风卷着沙粒,刮在脸上生疼,混杂着某种牲口粪便与枯草腐烂的气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
“姐!姐你在哪儿?”
不远处传来妹妹林玥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音里满是惊恐与茫然,像被惊散的幼鹿。林薇心头一紧,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不像话,身下是硌人的硬土,铺着一层粗糙扎人的干草,身上盖着的“被子”,竟是一块散发着霉味的粗麻布,磨得皮肤又痒又疼。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像惊雷般炸响在脑海里。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和林玥在博物馆的秦代展区看出土的简牍,妹妹指着一块刻着“田律”的木简笑说“秦朝种地还要守规矩”,下一秒馆内突然断电,应急灯亮起时,展柜里的一枚青铜剑不知为何剧烈震颤,强光闪过,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便是这荒郊野岭般的景象。
“月月!我在这!”林薇强压下胸腔里的恐慌,用尽力气回应。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土坡下,林玥正蜷缩在一堆乱石旁,身上穿着同样粗陋的麻布短褐,头发散乱地缠在一起,脸上又是泥又是泪,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绝望。
林薇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触手是同样的冰凉,林玥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
“姐,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博物馆吗?那些人……那些人是什么来头?”林玥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瞟向远处,带着极致的恐惧。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脏骤然缩紧。
只见百米开外的土路上,几个穿着短打、腰佩短刀的汉子正缓步走过,他们梳着奇特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风霜与悍戾,路过她们藏身的土坡时,投来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漠然。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夯土墙,墙体斑驳,带着岁月的沧桑,几缕炊烟从墙后升起,却衬得这天地间愈发空旷寂寥。风里除了沙砾的呼啸,还传来隐约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吆喝声,那语言陌生又晦涩,却莫名让林薇想起博物馆里听过的秦地方言复原音频。
秦朝。
这个词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薇的心上。
不是影视剧中的恢弘布景,不是小说里的金手指加持,是扑面而来的、带着原始粗粝感的真实——冷得刺骨的风,硌人的泥土,粗糙的麻布,还有那些眼神不善的秦人,以及远处那堵沉默矗立的夯土墙,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们真的穿越了,穿到了这个结束战乱却律法森严、生产力低下的大秦帝国。
“姐,我怕……”林玥埋在她的怀里,哭得肩膀发抖,“我们没有手机,没有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怎么活啊?”
林薇抱着妹妹的手臂收紧,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知道,现在不能慌,更不能哭——妹妹还在等着她,她们没有退路,只能活下去。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些路过的秦人,看向远处的夯土墙与炊烟,目光里渐渐褪去了茫然,多了几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坚韧。风还在刮,沙粒依旧刺痛皮肤,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月月,别怕。有姐在。”
“我们是现代人,我们懂耕种,会纺线,知道怎么保存食物,怎么避开危险。只要我们姐妹俩在一起,攥紧彼此的手,就一定能在这儿活下去。”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粗粝的吆喝,尘土飞扬而起,惊得几只鸟雀扑棱棱地飞向天空。那几个原本缓步走过的汉子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站在路边,低下头去。
林薇心头一凛,立刻捂住林玥的嘴,拉着她往乱石堆深处缩了缩,屏住了呼吸。
她们不知道来的是谁,是官吏?是兵卒?还是劫掠的盗匪?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灰蒙蒙的天幕下,马蹄声越来越近,裹挟着风沙与威严,一点点逼近这片荒凉的土坡。林薇紧紧抱着妹妹,感受着彼此剧烈的心跳,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们的秦代生存之路,从这一刻起,就带着生死未卜的紧张与未知,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