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沈常妩语气诚恳，抬眸望向缥缈的远方，“或许要往人间走走，游历一番，那里烟火鼎盛，离合悲欢时时上演，是我需寻之处。”
沈常妩想着，再去试一把，没准能寻到“哀”的踪迹。
百里纪洞悉于心。
接受群妖拜服时，他不止问了名讳，还有沈常妩的来历，那些急于表忠心的妖怪自是知无不言，将沈常妩在招摇山行医，以及她要积满善事的话语都倒了出来。
见沈常妩转头要走，他并不出手强硬阻拦，只是身形微动，恰好挡在了她的去路上。
“？”
沈常妩脚步一停，仰首投来疑惑的目光。“干嘛？”
百里纪双手负于身后，妖眸沉静地看着她。
“行医济世，自然是好的。”百里纪慢条斯理地开口，抛出一个问题：“你心怀善念，欲救死扶伤，此志可嘉。然，人心之复杂，远胜妖魔。你可知，若你不慎救下一个大奸大恶之徒，譬如……”
“譬如那琅骸，你治他旧疾，他却仗着痊愈之身，调兵遣将，意图掀起战火，屠戮生灵。那么，”百里纪微顿，凝视沈常妩怔住的脸庞，一字一句问道，
“你所行的这件事，究竟是善，还是恶？”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沈常妩心上。
“你施以援手，是善因。他却以此行恶，结出恶果。这因果纠缠，功过是非，又该如何清算？你行的善，倘若成了他人作恶的基石，那这善，还是纯粹的善吗？”
“！！！！！！”
沈常妩瞳孔地震。
百里纪的话语直接触及了她忽略的盲区，直指行善背后可能存在的悖论与困境。
沈常妩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不完蛋了！！
行医以来，光想着救命扶伤，积功累德，跟小阎王抢人，从未想过自己救下的人，未来会走向何方。
若真因自己的救治，而让一个恶徒有能力造成更多杀孽，那自己手上，岂不是间接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那么所行的善事，意义何在？
沈常妩低头注视自己的手，这双能治愈伤病的手，将来是否会在不经意间，推波助澜？
百里纪注视她陷入沉思的侧脸，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
如他所料，沈常妩被善恶之辩困住，心绪纷乱如麻。她在原地焦急踱了两步，终究阅历尚浅，难以独自勘破此中迷障。
没一会儿，果真带着困惑来求助：“那咋办？”
“我没有生死簿可查前世今生，又无权无势，总不能每救一人之前，都先去查一遍那人身家底细，做个身份背调吧？”
沈常妩迷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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