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浓重的责备,却不是针对苏幕遮,而是针对那个“失职”的炎拓,以及这失控的局面。
苏幕遮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事情的经过——发现岔路和小径、铁丝网与新鲜痕迹、遭遇前后夹击、炎拓推她离开并反向拦截、自己滚落山坡、熊黑与杀手反目……断断续续、尽可能清晰地说了出来。说到滚落时的恐惧和最后按下警报器的绝望时,声音依旧忍不住颤抖。
聂九罗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越来越冷,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她紧紧握着苏幕遮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那条小径……可能是他们故意留的‘后门’或巡逻道。你们闯进去,等于自投罗网。”聂九罗的声音冷得像冰,“炎拓太大意了!或者说……他是不是故意带你去冒险?!”
最后那句话,带着尖锐的怀疑。
苏幕遮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摇头:“不……不会的。他推我走的时候……”
“那可能是他最后仅存的良知!”聂九罗打断她,语气激烈,“幕遮,你还不明白吗?这次‘写生’本身,就是林喜柔默许甚至推动的!她怎么可能不派人盯着?熊黑的出现,那个杀手的埋伏,都说明她对你们的行踪一清二楚!炎拓作为林喜柔的养子,他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他带你靠近矿坑,到底是帮你,还是在完成林喜柔的某种试探?!”
聂九罗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苏幕遮想起出发前林喜柔那意味深长的“支持”,想起途中熊黑那辆突兀出现的车,想起那条仿佛指引他们走向陷阱的岔路……一切串联起来,确实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炎拓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推开她的那一瞬,究竟是演戏,还是真情?
苏幕遮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发冷,比滚落在泥水里时还要冷。
“邢深呢?”她想起计划的制定者,“他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我已经通知他了。”聂九罗语气依旧不好,“他那边暂时没有回复。但这次行动暴露,打草惊蛇,矿坑那边肯定会加强戒备,短期内再想靠近就难了。蒋叔……”她咬了咬牙,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焦灼和失望清晰可见。
车内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苏幕遮疲惫地闭上眼,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混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只想就此沉睡过去,再也不用面对这些错综复杂、真假难辨的人和事。
“睡吧。”聂九罗的声音放柔了些,替她掖好毯子,“我送你回我那儿。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不能再回公寓了。林喜柔那边……我会处理。”
苏幕遮没有力气回应,只是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模糊地想:炎拓现在怎么样了?熊黑的伤……重不重?那个矿坑里,到底藏着什么?蒋叔……真的在里面吗?
还有,阿罗握着她的手,为什么一直在微微发抖?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苏幕遮被聂九罗小心翼翼地抱出车外——聂九罗的力气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抱得很稳。她闻到清冷的空气,和属于聂九罗别墅特有的、混合着植物和淡淡雕塑材料的气息。
她被安置在聂九罗卧室隔壁的客房里,床铺柔软温暖,空气里弥漫着安神的淡淡薰衣草香。聂九罗请来的、信得过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为她做了更详细专业的检查和伤口处理。幸运的是,大多是严重的擦伤、挫伤和轻微骨裂,没有伤及内脏和要害,但失血和惊吓导致的虚弱需要长时间调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