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九罗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站在窗前,背对着苏幕遮,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苏幕遮能感觉到她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对蒋叔下落的担忧,对计划风险的愤怒,对苏幕遮被卷入更深的自责,或许还有对邢深行事方式的不满。
“太危险了。”聂九罗终于转过身,脸色是少见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那个矿坑如果真是林喜柔的秘密据点,防守绝不会松懈。冯蜜在那里,意味着可能有其他地枭常驻。以写生的名义靠近,一旦被怀疑,你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危险,阿罗。”苏幕遮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找到蒋叔线索的机会。邢深他们做了前期侦查,有内应(她隐去了老吴的不可靠),我们只需要在外围观察,获取一些基本信息,不用深入。而且,炎拓会一起去,他有分寸,知道怎么应对林喜柔那边。”
“炎拓?”聂九罗冷笑一声,抽回手,“他自身难保,又能护你几分?林喜柔让他去,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和监视!幕遮,你不能去。这件事,让我来想办法。我可以……”
“阿罗!”苏幕遮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这是邢深提出的计划,他指定了我。如果换做你去,以什么理由?一个雕塑家突然对废弃矿坑感兴趣?这比画家更突兀,更容易引起怀疑。而我,有画展之后的创作动向作为铺垫,有炎拓的‘支持’,这个理由最合理。”
她看着聂九罗眼中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心也跟着揪痛,但语气却更加坚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担心蒋叔,更担心你。如果你因为我而冒险,或者因为错过这次机会而让蒋叔陷入更久的困境,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阿罗,让我去吧。我会小心的,我保证。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会教我该怎么做,怎么观察,怎么应对,对不对?”
她的话,句句在理,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聂九罗看着她清澈却执拗的眼睛,所有反对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苏幕遮说得对,这个角色,苏幕遮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痛苦。
良久,聂九罗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重新握住苏幕遮的手,力道很大,指尖几乎掐进她的皮肤里。
“好。”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给我听清楚,苏幕遮。这次行动,一切听我指挥。我会制定详细的观察要点、应急方案和撤离路线。你必须牢牢记住,任何情况下,保命第一!发现不对,立刻撤,不要有任何犹豫!更不要试图去逞英雄,明白吗?”
“明白!”苏幕遮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苏幕遮在聂九罗的指导下,开始了高强度的“战前培训”。她们不再讨论艺术,而是反复研究地图(聂九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更详细的地形图)、推演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设计暗语和联络方式、练习简单的防身技巧和紧急逃脱路线记忆。聂九罗甚至弄来了一些矿坑附近的地质资料和旧照片,让苏幕遮提前熟悉环境,以便在“写生”时表现得更加专业和自然。
苏幕遮学得很认真,几乎拿出了备考的劲头。她知道,多记一点,多准备一分,生存的几率就大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