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的随性

苏幕遮看着老吴的照片，隐隐猜到了邢深的意图。

“但他能接触到的区域有限，而且最近似乎被盯得紧了，不敢再传递消息。”邢深继续说，“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让他能再次进入核心区域附近，或者，接触到新的信息源。”

他的“目光”落在苏幕遮脸上：“你是画家，最近在筹备以‘工业遗迹’或‘地质变迁’为主题的新系列创作，对西边那些废弃矿坑很感兴趣，正在寻找合适的写生地，并且愿意支付向导费用——这个理由，怎么样？”

苏幕遮愣住了。以采风写生的名义，接近那个矿坑？通过接触老吴这样的本地人，获取信息？

“这……太冒险了！”她下意识地反对，“林喜柔如果知道我对那里感兴趣，肯定会怀疑！”

“所以，这个‘兴趣’不能突然产生，需要铺垫。”邢深似乎早有准备，“你的画展《微光》刚刚结束，媒体正关注你的下一步动向。你可以通过你的艺术圈朋友，或者接受某个相关主题的杂志采访，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工业遗迹美学的兴趣，以及正在寻找下一个创作灵感的意向。这种‘艺术家的随性’，符合你的身份，不容易引起深层怀疑。”

他顿了顿：“至于林喜柔那边，炎拓会处理好。他会‘偶然’听到你的新想法，表示支持，甚至‘提议’可以一起去看看，当作散心。林喜柔乐见你们感情‘升温’，对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戒备心会相对较低。关键在于，你要把握好‘度’，表现出仅仅是艺术家的好奇和创作需求，不要流露出任何超出此范围的目的性。”

一番话，条理清晰，将她的角色、炎拓的配合、如何铺垫、如何掩饰，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显然，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

苏幕遮沉默着。风险依然巨大。一旦被林喜柔或冯蜜察觉异常，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蒋百川真的被关在那里，这或许是唯一能靠近探查的机会。

“老吴……可靠吗？”她问。

“不可靠。”邢深直言不讳，“所以不能完全依赖他。你的主要任务是近距离观察矿坑外围的守卫情况、人员进出规律、车辆信息，以及，想办法从老吴或其他可能接触到的本地人口中，套取关于‘里面是否关了人’、‘关在哪里’的哪怕一丝口风。具体如何接触、如何询问，聂九罗会教你。”

听到聂九罗的名字，苏幕遮心头一紧。邢深要把聂九罗拉进来？

“聂九罗知道这个计划？”她问。

“现在还不知道。”邢深说，“我会让她知道‘部分’。她负责你的安全培训和具体执行细节的制定。但矿坑的真实情况和我们最终的目标，暂时不会完全告诉她。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也是为了计划不被情绪干扰。”

他又在玩那种信息隔离的把戏。苏幕遮感到一阵寒意。邢深谁都不完全信任，包括聂九罗。

“如果我答应，”苏幕遮看着邢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能得到什么保证？我和聂九罗的安全，还有……如果找到蒋叔，你们会怎么行动？”

“没有绝对的保证。”邢深的声音冷酷而现实，“我只能说，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确保你们撤离路线的安全，并安排接应。至于行动，需要根据你们获取的信息来制定。如果确认蒋叔在里面，强攻是最后的选择，我们会尝试更隐蔽的营救方案。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先拿到有价值的情报。”

他摘下墨镜，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苏幕遮，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你的安全和聂九罗的涉险，赢面是我们可能找到蒋百川，撕开林喜柔的一个秘密据点。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之后，我们可能需要花费更长时间、付出更大代价，才能得到相同甚至更少的信息。而蒋百川……未必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