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半真半假,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谙世事、因伤在家休养无聊,结果冒失迷路的艺术家形象。她赌熊黑并不知道她和聂九罗、炎拓之后的交集,更不知道这伤的真正来源。
熊黑盯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她这副柔弱、委屈又带着点艺术家的神经质的样子,似乎和他之前调查到的“画家”身份吻合,也和她此刻迷路到这种荒僻之地的行为逻辑对得上。
尤其是她触碰伤口的那个小动作,和她微微蹙眉的样子,莫名地,让他心里那点因为任务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消散了些许。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有些凶悍的表情。
“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起刚才纯粹的审视,似乎少了几分戾气,“赶紧掉头回去。”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
苏幕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谢谢熊先生,我……我这就走。”
她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转身上车,系安全带,发动引擎,动作一气呵成。在倒车离开的瞬间,她透过后视镜,看到熊黑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个地方,苏幕遮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与熊黑的这次意外遭遇,虽然短暂,却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他看到她脖子上的伤时那一瞬间的错愕,和他最后那句听似警告实则放行的话,都让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而她的前路,似乎也布满了更多的迷雾和变数。她定了定神,再次看向导航,朝着废弃工业区的深处,继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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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如同受惊的兔子仓皇逃入丛林。
熊黑却依旧维持着那个侧身让路的姿势,站在原地,指间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滤嘴了也浑然不觉。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煞气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类似于困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
他那帮手下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大气都不敢喘。老大这是怎么了?平时遇上这种可疑车辆、可疑人物,盘问都算轻的,心情不好直接动手清场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今天对着这么个细皮嫩肉、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女人,非但没发火,还这么好说话地放走了?而且人走了之后,还跟丢了魂似的在这儿发呆?
终于,一个胆子稍大点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递上一根新烟:“老大,烟……快烧着手了。”
熊黑这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快要燃尽的烟蒂,随手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灭。他没有接手下递来的新烟,而是抬起那双锐利依旧,却蒙上一层不解的眼睛,扫过面前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与他凶悍外表极其违和的、带着点疑惑的语气,闷声问道:
“我……真有那么吓人吗?”
手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