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分割围歼 瓮中捉鳖
大东沟的海面上,硝烟与暮色缠绕交织,将浪涛染成一片暗沉的赭红。日军舰队被北洋水师新舰集群侧翼突袭后阵脚大乱,却仍试图收拢阵型突围,松岛号的主炮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困兽最后的嘶吼。我立在定远舰舰桥,猩红的指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掌心被旗杆硌得生疼,目光如炬般扫过战场——日军纵队中段与后段连接处出现明显脱节,受损的比叡、扶桑号落在后方,与前段的松岛、吉野号形成短暂间隙,这正是分割围歼的绝佳时机。
“新舰集群巡洋舰分队,全速穿插!”我猛地挥下令旗,声音穿透炮火的余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邓世昌!率致远舰切入日军编队缝隙,截成两段,不准让后段舰艇归队!”
令旗挥动的瞬间,信号兵迅速转动舷侧的三色信号灯,配合桅杆上的旗语形成双重指令——这是陈墨战前改良的协同信号系统,灯光频率分五档对应核心战术指令,旗语补充角度编码,既能规避硝烟遮蔽的干扰,又能同步传递火力分配方案,确保各舰行动精准同步。新舰集群的四艘巡洋舰如离弦之箭,从“镇岳”“定澜”号铁甲舰侧翼冲出,邓世昌立于致远舰舰桥,深蓝色水师官服被海风灌得笔直,他拔出指挥刀直指日军编队,嘶吼声隔着海浪传来:“弟兄们!为国捐躯的时候到了!全速前进,以撞角威慑敌舰,撕开缺口!”
致远舰的烟囱喷出浓密的黑烟,螺旋桨搅动海水掀起丈高浪涛,舰首撞角闪着寒光,朝着日军纵队中段与后段的连接处猛冲而去。距离日军编队不足千米时,邓世昌下令:“主炮、速射炮交替开火!压制两侧敌舰,掩护穿插!”致远舰的210毫米主炮率先轰鸣,炮弹精准命中千代田号侧舷,炸开一道豁口;紧接着,舷侧120毫米速射炮连续射击,密集弹雨形成火力屏障,逼得两侧日军舰艇不敢贸然夹击。
其他三艘巡洋舰紧随其后,与致远舰形成楔形攻势,硬生生扎进日军编队的缝隙。日军舰艇猝不及防,慌乱中相互碰撞,炮火瞬间杂乱无章。松岛号舰长尾本知道急得嘶吼,下令速射炮拦截,却被定远、镇远舰的主炮死死压制——原舰主力早已锁定日军前段舰艇,不给其驰援中段的机会。转瞬之间,致远舰已穿透日军编队,与后续巡洋舰横向展开,如一道钢铁屏障将日军舰队截为两段:前段是松岛、吉野、千代田等主力舰艇,后段是比叡、扶桑等受损舰艇,首尾彻底失联。
“鱼雷艇小队,出击!目标松岛号,三百码内再发射!”我挥动信号旗的动作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我太清楚此时的黑头鱼雷有多粗陋,定深全凭经验估算,超过三百码便极易受海浪偏离,唯有逼近极限距离,才能勉强提升命中率。六艘高速鱼雷艇从原舰主力侧后悄然驶出,艇身低矮,借着硝烟与浪涛掩护如暗夜幽灵般突入战场。艇长皆是我亲自选拔的敢死队员,每个人脸上都刻着视死如归的决绝,在弹雨中灵活穿梭。
镇远舰上的王德彪光着膀子,亲自操控信号灯,一道道灯光穿透硝烟,为鱼雷艇指引日军炮火盲区:“左偏三度!前方三百码有速射炮阵地,绕过去!”我扶着舰桥栏杆,死死盯着鱼雷艇动向,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这是孤注一掷的突袭,每一艘艇的安危都关乎战局走向。方才横队抗线时,甲板上倒下的水兵、炸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都在脑海中闪回,胜利的代价从来都是鲜血,我必须让这些牺牲变得值得。
松岛号上的日军很快发现逼近的鱼雷艇,尾本知道立刻下令:“速射炮集中打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密集炮弹落在鱼雷艇周围,激起道道水柱,浪花拍打甲板冰冷刺骨。我亲眼看到三号鱼雷艇艇首被弹片击中,木屑飞溅,艇长王勇猛地稳住舵盘,嘶吼着让水兵装填鱼雷,可刚按下发射按钮,一枚炮弹便落在艇身侧面,整艘艇瞬间被炸成两截,水兵们的身影随火光沉入海中,连呼救声都被爆炸声吞噬。我的心揪得发紧,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却为了家国甘愿赴死。
距离松岛号右舷三百码时,我通过信号旗大喊:“就是现在!发射!”话音刚落,一阵巨浪袭来,最前方两艘鱼雷艇瞬间倾斜,发射的鱼雷立刻偏离航向,拖着白色航迹冲向空海。我的心猛地一沉,身旁的陈墨也攥紧了拳头。万幸剩余三艘艇的艇长反应极快,趁着浪涛稍缓,在二百八十码的极限位置相继发射鱼雷!
三枚鱼雷拖着清晰白痕,如利剑般冲向松岛号右舷锅炉舱。尾本知道魂飞魄散,嘶吼着下令:“满舵转向!快规避!”松岛号庞大的舰体笨拙转动,却因航速受限反应迟缓。“轰隆——”震天巨响中,一枚鱼雷精准命中锅炉舱,巨大冲击力将舰体掀得微微抬起,蒸汽混合浓烟冲天而起,瞬间遮蔽半个舰体。舰桥之上,伊东祐亨被气浪狠狠掀翻,胸前的海军勋章崩飞,藏青色礼服被飞溅的火星引燃,他挣扎着爬起,却见指挥台已被断裂的钢梁砸毁,象征联合舰队指挥权的旭日指挥旗被炸断,半截旗杆带着焦黑的旗帜坠入海中。甲板上的水兵要么被气浪掀飞,要么被滚烫的蒸汽烫伤,惨叫声此起彼伏,舰桥彻底沦为一片狼藉。另外两枚鱼雷一枚擦舷掠过,一枚因定深偏差未中要害,但这致命一击已然足够。
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可目光扫过甲板上覆盖着帆布的牺牲水兵,心中隐痛并未消减。锅炉舱爆炸引发连锁反应,松岛号动力系统彻底瘫痪,航速骤降至零,舰体向右倾斜,桅杆上的日军军旗歪斜倒地。日军指挥体系瞬间瘫痪,伊东祐亨站在残破的舰桥,头发凌乱、衣衫焦黑,嘶吼的指令被爆炸声和惨叫声淹没,无人响应。各舰艇失去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局势愈发混乱。
定远舰甲板上,青禾抱着急救包不停穿梭。她的水兵服早已被硝烟熏黑,裤脚沾满血迹与油污,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刚为一名腿部中弹的水兵包扎好,不远处就传来凄厉呼救,她立刻抓起急救包冲过去,灵巧避开滚落的滚烫炮弹壳,裙摆被划破也浑然不觉。“沈兰姐,这边有重伤员!”她远远喊道,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清亮——这般柔弱的女子,早已在战场上扛起了与男儿同等的责任。
沈兰在临时救护点忙着处理重伤员。一名水兵被下濑火药炸伤腹部,皮肉焦黑,鲜血不断涌出,疼得浑身抽搐。沈兰跪在甲板上,额角布满汗珠,动作却沉稳有序:“按住他!”她对医护兵吩咐道,快速缠上止血带拉紧,水兵发出凄厉痛呼,她却未停顿,剪开制服清理焦黑组织,撒上消炎药粉层层包裹。
“纱布不够了!”医护兵焦急喊道。沈兰抬头正好看到青禾跑过,立刻喊道:“青禾,带两包纱布过来!”青禾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急救包的纱布全部递过去,转身继续穿梭在炮火中。不远处,王德全站在船舱门口,看着两人在硝烟中忙碌的身影,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在记录簿上写下“三号鱼雷艇全员殉国”“致远舰穿插破阵”,字迹虽歪扭却字字清晰——这个原本趋炎附势的清廷监军,已然被将士们的勇气感染,多了几分血性。
与此同时,新舰集群的铁甲舰与巡洋舰已对日军后段舰艇展开围歼。比叡号本就受损严重,被两艘巡洋舰夹击,舰体进水越来越多,倾斜角度超过十五度,樱井规矩之左右被水兵强行拉上救生艇。“轰隆”一声,比叡号弹药舱被击中,舰艇瞬间炸裂,碎片飞溅沉入大海。
扶桑号的处境同样艰难。这艘无水下防雷装甲的老旧铁甲舰,在新舰集群的猛烈攻势下千疮百孔。“镇岳”号305毫米主炮连续命中其水线装甲带,炸开数道破口,海水疯狂涌入。最终,在两艘巡洋舰的合力轰击下,扶桑号从中间断裂,前后两段分别沉入海中,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片和呼救的日军水兵。
陈墨走到我身边,递上战果统计表,扶了扶单片眼镜沉声汇报道:“统领,已击沉比叡、扶桑两艘舰艇,重创千代田、严岛、桥立三舰,松岛号失去动力,日军后段编队全军覆没!我方三号鱼雷艇全员殉国,伤亡水兵二百余人。”
我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海面上,日军落水水兵的呼救声、舰艇爆炸声与北洋水师的炮火声交织,胜利的天平已然大幅倾斜。但我并未放松警惕,松岛号虽失动力,吉野号仍保有较强战力,坪井航三正指挥第一游击队试图突围,想要与松岛号汇合。
“原舰主力保持横阵,压制前段日军!”我再次下令,“新舰集群主力转向,夹击吉野号!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令旗挥动,信号兵的灯光再次闪烁。原舰主力立刻调整火力,集中打击松岛号周边舰艇,阻止其救援;新舰集群迅速转向,“镇岳”“定澜”号一马当先冲向吉野号,巡洋舰紧随其后形成合围之势。
吉野号舰长河原要一见势不妙,下令全速突围,凭借22.5节的高航速在浪涛中疾驰,舷侧速射炮全力开火想要撕开缺口。可新舰集群早有准备,“镇岳”号主炮精准命中吉野号尾舵,使其转向失灵,航速渐渐放缓。
“抓住它!别让吉野号跑了!”林泰曾立于“镇岳”号舰桥高声下令。新舰集群的巡洋舰迅速逼近,速射炮密集开火,吉野号甲板燃起大火,舰体多处中弹受损严重。河原要一看着越来越近的北洋舰艇,脸色铁青却仍嘶吼着下令还击。
意外突发。一艘日军掉队的轻型驱逐舰突然从硝烟中冲出,航速快但火力弱,朝着“镇岳”号撞去,想要为吉野号争取突围时间。“不好!”我心中一惊,高声下令“镇岳”号转向规避,却还是被驱逐舰撞中舰尾,舰体剧烈摇晃,部分设备受损,几名水兵被甩落海中。而那艘驱逐舰撞击后舰体迅速开裂沉没,趁此机会,吉野号加速逃窜,渐渐拉开距离。
“追!给我追!”我站在定远舰舰桥厉声下令,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镇岳”号受损,新舰集群的追击速度受到影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吉野号拖着黑烟远去,消失在暮色之中。甲板上的水兵们发出不甘的嘶吼,有的甚至用力捶打着炮管——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伤亡,却还是让这艘最凶悍的敌舰逃脱了。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满是挫败与不甘,这场胜利终究留下了遗憾,而这遗憾,或许会在未来的战场上让我们付出更大代价。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色笼罩整个战场。海面上,松岛号仍在缓慢下沉,被日军拖曳撤退的舰艇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漂浮的残骸与零星呼救声。北洋水师舰艇列队航行,黄龙旗在各舰桅杆上猎猎作响,水兵们脸上带着疲惫,喜悦中夹杂着未能全歼敌舰的失落。
青禾与沈兰终于停下脚步,瘫坐在甲板上相互靠着休息。她们的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却洋溢着欣慰的笑容,或许在她们看来,能重创日军已是莫大胜利。王德彪带领水兵清理战场,搬运伤员,打捞落水战友;李明帮着老兵擦拭炮管,手指划过炮身上的弹痕,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每个人的目光都异常坚定,只是偶尔望向吉野号逃脱的方向,会流露出一丝不甘。
陈墨走到我身边,递上最新战果统计:“统领,此战共击沉日军舰艇两艘,重创四艘,联合舰队主力受损严重,短期内已无法组织大规模攻势。我方伤亡虽重,但士气高昂,可继续追击。”
我望着夜色中的海面,长长舒了一口气,掌心的掐痕隐隐作痛。这场分割围歼战,我们不仅要克服日军的火力优势,更要对抗鱼雷技术不成熟的局限,每一分战果都凝聚着将士们的鲜血与智慧。可吉野号的逃脱,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时刻提醒着我战争的残酷与变数。我转头看向刘步蟾,眼中满是坚定:“刘管带,传令各舰,清点伤亡,抢修舰艇,补充弹药。明日清晨,我们继续追击,不把小鬼子赶出黄海,绝不收兵!”
刘步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与理解:“统领所言极是!吉野号虽逃,但其主力已折,此战足以震慑敌胆!后续追击,我等必全力以赴!”
海风卷起两人的话语,与海浪声、舰艇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甲板上,牺牲水兵的遗体被盖着帆布静静躺在角落,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这片海域,却也点燃了北洋水师的希望之火。王德全站在船舱门口,看着桅杆上猎猎作响的黄龙旗,心中第一次生出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他知道,这支舰队,这群将士,终将用鲜血与勇气,守护住身后的家国与尊严。
夜色渐浓,星光点点洒在海面上,映照着北洋水师舰艇的剪影。舰队缓缓航行,朝着日军逃窜的方向追击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战场,与一段用铁血铸就的胜利传奇。我站在舰桥,握紧了手中的指挥旗,清楚这场胜利只是甲午海战的重要节点,吉野,伊东祐亨,真正的较量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