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all）1

暮色将沉未沉的时候，白语棠终于赶到了长沙。

她从湘西出来，赶了整整六天的路。

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底已经磨得薄了一层，还沾满了泥，裤腿上也沾着几点干涸的土渍。

她沿着官道走，路上经过了不少地方，遇上顺路的赶着车的就给点钱求他们捎自己一程，但大多时候还是只靠自己的双腿赶路。肚子饿时基本也只能啃几口干饼，很少能碰到可以下馆子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不太体面，这一路走来，身上也不知蹭了多少灰尘。

可当她站在长沙城外，听着墙里传出的嘈杂人声，看着挑担子的、赶驴车的、牵着孩子的人群从身边进进出出时，她还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到了。

终于到了。

这是她第二个世界。系统给她的身份是湘西蛊门老门主捡来的孤女，随了门主的姓，取名白语棠，认门主为师学了十几年的蛊术。直到几个月前日本人杀了师父、毁了蛊门，蛊门中仅存的几个人都各自离去，她才在系统的指引下来到长沙。

白语棠在原地站一会儿，才抬脚往城里走，边走边想：如果一会能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这个世界相比她上一个待的世界和现代世界真是麻烦太多。从湘西到长沙基本全靠两条腿。她在心里默默把系统骂了一遍，这才呼叫它。

“9494。”

片刻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宿主宿主！恭喜你完成系统指派，成功抵达长沙！奖励积分100，请查收。”

白语棠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那么接下来，宿主可以自由活动啦！”9494继续说，“后续如果有新任务，系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哒！”

“也就是说，现在没什么事了？我想干什么都行？”

“是这样的。”9494语气轻快，“宿主辛苦了！建议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白语棠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站在街边，看着眼前这条长街。

路面是某种石砖铺的，被行人的脚步和车轮磨得光滑发亮。街两侧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什么都有——药铺、茶楼、杂货、布庄。铺子外面还支着不少小摊。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嗓门一个赛一个大。

“新鲜的大白梨——”

“糖人儿！吹糖人儿！”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她身边挤过去，担子两头挂着铜铃，一摇一晃，叮当作响，里头摆着些针线、头饰、小铜镜之类的东西。

白语棠往旁边让了一步，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吃了一个饼。

街上吃食不少。左手边一个摊子上卖的是油炸糕，金黄色的面皮在油锅里翻滚，捞出来沥一沥，搁在竹篾上，热腾腾的。再往前几步，一个老婆婆坐在矮凳上守着个砂锅，掀开盖子，里头是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再往更远处看，卖什么的都有。

白语棠的目光在几个摊子之间转了几圈，还没拿定主意吃什么，视线忽然被一样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街对面有一家成衣铺。

铺面比旁边的店宽出不少，门板是上好桐油刷过的，漆得油亮，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锦华轩”三个字。

门脸两旁各摆着一扇玻璃橱窗，里头用绸缎衬着，陈列着几件精致成衣。

白语棠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她身上这件便衣穿了许多年，样式简单，颜色灰沉沉的，只为方便赶路才换上的。

出门时候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只从暗格里摸出一些银元和票据揣在怀里，连换洗的衣裳都没带。

这件衣服她已经穿了整整六天，是时候该换了。

白语棠抬脚过了街。

锦华轩的门半敞着，白语棠站在门口往里打量。铺子里头比她想的还要宽敞些，地板擦得锃亮。四面墙边立着几排衣架，挂着各色衣裳，从对襟褂子到西式洋装都有。还有几个店员在打理衣裳。铺子中央摆着一张柜台，柜台后头站着个穿靛蓝布衫的女店员，约莫四五十岁，头发在脑后绾了个髻，看着精明利落。靠里的墙边还有一架窄窄的楼梯，通到二楼去。

店里没什么人，只角落里坐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正翻着一本册子，大约是等裁缝改衣裳的客人。

白语棠掂了掂腰间的钱袋子。沉甸甸的，银元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闷响。这些年她攒下了不少积蓄，这一路上还顺便卖出了不少之前制出的一些毒蛊，不少江湖人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她手头现在有几百块银元，省着点花，至少一年不成问题。

她满意地勾了下嘴角，抬脚跨进门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