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沉沉烬如霜（润玉）60

天帝眉峰微挑，追问到：“听你此言，难道你们已然查到幕后主使之人？”

“查到了。”她直视直视着荼姚强装镇定的面容，声音沉稳，传遍殿中每一处角落，“此次暗杀我的幕后主使，正是天后娘娘。”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荼姚骤然震怒，掌心狠狠拍在桌案之上，桌上物件随之震颤不已。

“放肆！”

她脊背挺直，强压下心中慌乱，摆出天后威仪，声色俱厉：“无知小辈，竟敢当庭污蔑本宫！你可知污蔑天界天后，是何等滔天重罪！”

洛霖向前半步，挡在衔月身侧：“天后稍安勿躁。若无确凿证据，我等也不会特意将人带来凌霄宝殿，与天后当庭对峙。”

言罢，他侧首看向衔月，轻声唤道：“月儿。”

衔月会意，抬手轻挥广袖。

“这人嘴硬的很，不肯道出他的主使。幸而从前我在天界藏书阁翻过一卷古籍，里面记了一门术法，叫探忆术。可翻看他人记忆。”

一个透明光球自衔月袖间飞出，悬浮于大殿半空。在灵力控制下光球形成一个圆形天幕，一幕幕清晰的画面从中浮现。

那是探忆术从奇鸢识海中剥离的记忆。

紫方云宫中，天后的所有谋划与算计，毫无遮掩，清清楚楚展露在众人眼前。

荼姚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流转而出的画面，整个人如遭雷击击。

她身躯陡然一晃，险些从宝座之上跌落。慌乱之间，她立刻抬手，死死按住一侧扶手。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尽数破碎。

绝望从心底席卷上来，她苦心经营多年，步步筹谋，到如今竟要毁于一旦。想到这，她全身血液仿佛停止流转，一股森然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殿内众仙家各怀心绪，万千神色交织在一块，尽数落向高座之上狼狈失态的天后。

高台上的另一侧，润玉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垂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被天后针对多年，自然知道她心狠手辣。可亲眼看见这些阴私卑劣、赶尽杀绝的滔天恶行，他依旧有些许惊讶，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天后，远比他过往认知里的模样，更加阴毒。

天帝望着这确凿的罪证，眉头狠狠拧起，心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他素来知晓荼姚心性骄躁，手段狠厉，却从未想过，她竟偏执至此，不惜动用此等邪器，意图将两位仙神除之后快。

天帝把胸中翻腾的怒火强行按捺下去，厉声斥道：“荼姚！如今证据确凿。桩桩件件，你还有何话可辩！”

荼姚缓缓抬眸，眼底涌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无半点悔意。眼底翻涌的，只有极致的不甘与怨恨。

“锦觅那个小妖孽，完全是那人形容再生，我定要除了他。”

话锋一转，她目光死死锁住衔月，厉声控诉。

“还有她！”

“她表面纯良无害，与锦觅交好亲近，背地里却心机深沉，步步算计！”

“她刻意勾引润玉，让他背弃婚约。还不知使了何种手段，令水神认她为义女，借水神之力扶持润玉！她处心积虑，只为帮润玉争夺储位，搅动天界储君纷争！”

她满口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人身上，反将自己塑成无辜正直的一方。

润玉闻言，即刻出言辩驳：“天后慎言。”

“月儿心性澄澈，从未有意纠缠于我，更不曾插手储位纷争。此前我二人相识之际，她并不知晓我与锦觅仙子早有婚约。是我明知身负婚约，仍对她动了真情，此事与她毫无干系。”

“至于争夺储位，更是无稽之谈。儿臣素来心性淡泊，无心朝堂纷争，从未有过半分觊觎储君之念，更无需借任何人势力夺权。”

衔月随即上前一步，直视着高座上已然失态的荼姚，面上不见半分情绪，话中却满是锋芒：“天后这番颠倒黑白、搬弄是非，不过是想遮掩自己的滔天恶行吧。”

“你一直嫉恨先花神梓芬，当年对她暗下毒手还不够，现如今又将这份记恨转移到锦觅身上。”

“你对我痛下杀手，只因忌惮我与润玉缔结婚约，润玉许会得到水神的势力。你还怕我晋位上神之后，润玉的助力就会更多，更加威胁到旭凤的储位，阻碍你母子二人的前途。”

“这一切，全都源于你一己私欲与狭隘之心。你总臆想旁人争权夺利、搅乱天界，可满心算计、行事阴毒不堪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

这一番话下来，将天后所有私心与伪装，彻底撕碎。

荼姚被戳中所有隐秘心思，气急攻心，豁然起身，指尖颤抖着指向衔月，面目狰狞。

“你这贱人——”

“够了。”

洛霖沉声喝止。

他目光冷冷落在现已失去威仪、行为不端的天后身上，见她此等态度，先前强压下去的怒气，再次翻涌上来：“万年之前，梓芬无辜遭你残害，含恨而终。而你却安然端坐天后尊位万年。”

“意图趁觅儿和月儿历劫之时，痛下毒手。若不是月儿灵力深厚、侥幸自保，将此人擒获。恐怕她二人性命皆会枉死你手！”

“我步步隐忍，却换不来你半分退让。今日我等携确凿罪证前来，便是要将你所有恶行，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看清你这个天后真时面目，让你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天帝骤然听闻梓芬死因真相，更是气极。

他怔怔看向荼姚，胸膛起伏不止，言语之中满是失望与悲愤：“梓芬……竟是死于你手？”

“正是。”再度提及这段伤心往事，洛霖不由攥紧双拳，浑身都抑制不住的轻颤，“梓芬临终前，不愿儿女深陷仇怨，不愿天界再起动荡遗言与众人隐瞒此事，可是天后不紧毫无悔意，今日又再添新罪。”

至此，天帝终是忍无可忍，厉声传下法旨：“荼姚身居天后尊位，却不修仁德，屡造杀孽，如今罪证确凿，罪无可恕！”

“来人！将荼姚押去毗娑牢狱，削去后位，永生不得再入神籍。”

荼姚双肩微微垮落，一身锐气尽数散去，双腿失了力气，重重跌坐回宝座之上。

这万年来，费尽心思得到的一切，无数筹谋与算计，倾刻间化为泡影。

天兵上前，扣住她的双臂，将她强行拖起。

途经大殿中央之时，荼姚骤然抬眸，怨毒的目光狠狠落向衔月。眼底盛满不甘与恨意，仿佛要将这张面孔牢牢刻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