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一番真心相待,赤诚热忱,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衔月微微颔首:“既如此,衔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仙上照拂。”
“安心住着便是。”洛霖含笑颔首,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去后厨看看她们二人鲜花饼做的如何了,你可要与我一同前去?”
衔月闻言微怔,心头倏然一动。
方才与水神一番深谈,自己又决意暂居洛湘府,这些事总该跟润玉说一下。
思及此,衔月微微欠身委婉回道:“多谢仙上好意,我便不去了。毕竟,此番仓促前来,诸多随身物件尚且留在璇玑宫,我想着亲自回去取一趟,也好将住处安顿妥当。而且,我在润玉宫里住了那么久,也该好好答谢他一番才是。”
洛霖闻言了然一笑:“说的也是,你只管前去,不必匆忙,晚些归来便是。”
“多谢仙上。”
衔月颔首应下,转身缓步走出院落,径直往璇玑宫的方向而去。
璇玑宫素来清冷,少有外人踏足,更无喧闹浮华,四下总是一片沉寂。
穿过庭院回廊,整座宫殿空荡而幽静,正殿更是寂寥无人、也无仙侍值守,四下寻不到润玉身影。
衔月径直走向内室卧房,轻推木门。
房内清雅素净,檀香袅袅,淡而不郁。
窗边书案旁,润玉着一身素白衣袍静坐于此。长发一丝不苟束起,发顶罕见的带一顶玉冠,衬得眉目清绝温润。他手中执一卷古籍,指尖捏着青瓷茶盏,眸光低垂,落在书页之上,神色安然静谧,周身拢着一派清润出尘的气韵。
木门轻启的细微声响,在满室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润玉抬眸,原本波澜无惊的眼底,瞬间便有了温度。
方才沉静淡漠、疏离清冷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长睫轻颤,眸光牢牢锁在推门而入的少女身上,一动不动。
衔月反手轻合房门,唇角噙着一抹灵动狡黠的笑意,步步趋近书案。
她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嗓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刻意的打趣:“夜神大殿,半日未见,你可有想我啊?”
少女眉眼弯弯,眸光澄澈灵动,眼底盛着暮色柔光,浅笑嫣然,娇俏又温柔。
润玉执卷的指尖微顿,书卷轻轻合起,放置案上。抬眸望着眼前逗弄他的的人,温柔至极,字字真切:“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在想念。”
他放下手中茶盏,身形微倾,目光缱绻温柔:“半日未见踪迹,可是一直伴在锦觅仙子身侧?”
“嗯,一直在洛湘府待着。”衔月轻轻点头,顺势在他对面落座,收敛了笑意,认真开口,“方才水神仙上寻我独处,说了许多话。”
润玉眸底的温柔稍稍敛去,转而浮上一丝浅淡的凝重之色,语声也沉稳几分:“可是出了何事?水神仙上……知晓你我心意了?”
千年婚约在前,他心中早已做好被追责、被反对的准备,此刻眼底虽有凝重,却无半分退缩。
“嗯,是锦觅告知的。”衔月坦然应声,细细将方才与洛霖的对话尽数道出,从千年婚约的渊源,到水神心中的顾虑,再到他全然体谅、决意成全、愿为二人周旋的心意,一一娓娓道来。
润玉静坐聆听,眸底的审慎与凝重缓缓褪去,化作满心释然。他微微垂眸,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片刻后抬眸,语声真挚温和:“水神仙上胸襟豁达,通透仁善,实属难得。此番成全之恩,我定然铭记于心。”
话音落下,衔月缓缓抬手。
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置于书案的手背。指腹柔软细嫩,缓缓摩挲着他微凉的肌肤,动作缱绻而又暧昧。
“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她语声放得极轻,软软糯糯的,很温柔。
润玉低头看着她的指尖。恍惚间,数月之前,被他捡回宫种在水池边上的小玉簪,以柔嫩花瓣轻轻缠绕他指尖的画面,骤然浮上心头。
数月过去,当日他随手捡起的玉簪如今已然化形,亭亭玉立,仙姿佚貌,并且心悦于他。
一念及此,素来温润自持的夜神,唇角不自觉浮上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抬眸凝着她:“月儿但说无妨,我听着。”
衔月望着他满眼温柔笑意,轻声道:“水神仙上体恤我,念我寄身璇玑宫终究不妥,让我往后常住洛湘府,不必再以仙侍身份留在此处。”
润玉眸光微怔,随即了然颔首:“水神仙上思虑周全,这般安排,的确最为妥当。”
“此前让你隐去身份,栖身我宫中,终究是委屈你了。如今居于洛湘府,自在安稳,无人拘束,再好不过。”
他说得恳切,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怜惜。
衔月微微倾身,拉近二人距离,眸光清亮似水,定定看着他温润的眉眼,轻声追问:“那我搬去洛湘府之后,还能同你一起守夜吗?”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戏谑,像在逗人,又像在认真问,两种意思混在一处,分不清哪个更多。
润玉抬眸看向她,目光浅浅含着笑意,语气松快又带着几分郑重:“有何不可。”
“璇玑宫这扇门,随时都为你开着。什么时候想来,尽管过来便是。”
衔月退回去,坐直身子,嘴角那点弧度满意地翘着:“那我今日便将此处的行李物件尽数搬走,往后常住洛湘府。你帮我收拾一番,可好?”
“自当奉陪。”润玉应声起身,随她走向偏殿。
她的物件本就寥寥无几,简单几身衣物、数瓶疗伤丹药,一些从月下仙人和锦觅那里顺来的小玩意儿,零碎物件不多。二人并肩整理,不过片刻,便尽数收纳妥当,装入随身包袱之中。
衔月拎起轻便的包袱,回身看向身侧之人,唇角带笑:“都收拾好了。”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轻声道:“马上入夜,你还要去往布星台守夜,公务在身,我便不打扰你了,先回洛湘府了。”
话音落,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凑近半步,轻声打趣:“往后不能日日守在你身边,夜神殿下可不许过分想我哦。”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二人衣袂。
润玉垂眸望着眼前眉眼鲜活的少女,心头暖意翻涌,素来清冷的眼底泛起浅浅波澜,唇角微动,低低笑道:“怕是做不到。”
“我对月儿自然会,朝暮思念,分毫不减。”
真挚情话落于耳畔,实在撩动心弦。
衔月心头微漾,满眼含笑。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浅浅一吻,轻柔短促,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令润玉有些猝不及防,他目光一滞,唇边笑意悄然敛去,长睫微颤,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份素日里贯有的从容沉稳,顷刻间松动几分。
衔月看着他怔然失神、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我走啦。”
她不再多留,提着包袱,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快步走出卧房。
空荡静谧的璇玑宫内,只剩润玉立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唇角仿佛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