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没有开灯。深冬傍晚的幽蓝天色，从窗户渗进来，勉强勾勒出客厅家具沉默的轮廓。一切都过于安静，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反而衬得这份寂静更加庞大，带着某种无声的张力。
忽然，一个苍白的东西，从卧室门内无声地“滑”了出来。
那是一只塑料骷髅头，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它并非滚动，而是诡异地、平稳地悬浮在离地几十厘米的空气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缓缓“漂”向正蹲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积木的男孩背后。
男孩叫小杰，约莫六七岁。他正专注地搭建他的城堡，直到一丝莫名的凉意，或者说，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后颈的寒毛悄悄竖了起来。他握着积木的手停住了，慢慢、慢慢地转过头——
“啪嗒。”
就在他视线触及的瞬间，那悬浮的骷髅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小杰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他迟疑地伸出手，捡起那个骷髅头。塑料冰凉。他捏了捏，又困惑地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身后和卧室黑洞洞的门。然后，他才猛地想起什么，飞快地环顾四周。
“豆子？”他小声叫了句玩伴的名字。
无人回应。刚才还在一旁叽叽喳喳笑闹着帮他找“恐怖装饰”的豆子，不见了。
一种比看到漂浮骷髅头更真切的寒意，顺着小杰的脊椎爬上来。他紧紧攥着那只骷髅头，没有大声喊叫，仿佛害怕过高的声音会惊醒这房间里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他抿着嘴，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从一个房间探向另一个房间。书房，空的。卫生间，只有滴水的龙头。每推开一扇虚掩的门，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最后，他停在了客房紧闭的门口。
门内，传来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快速移动的“窸窸窣窣”声，其间还夹杂着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短促嬉笑。
小杰咽了口唾沫。他太矮了，够不到猫眼。于是他把骷髅头夹在胳膊下，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抻着脖子，将眼睛努力贴向那个小小的透镜。
一片模糊的色块……然后，一张扭曲的、色彩斑斓的“鬼脸”猛地堵满了整个视野！青面獠牙，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夸张的螺旋。
“哇啊！”小杰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咚咚直跳。
但下一秒，他眨了眨眼。那张“鬼脸”……好像有点不对劲？线条歪歪扭扭，颜色是用彩色水笔涂上去的，透着一股……幼稚的滑稽感？
没等他想明白，“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温暖明亮的光线，像潮水般从门内涌出，瞬间驱散了走廊的昏暗和寒意。未汐姐姐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侧，她似乎刚洗过澡，深蓝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让开。
小杰坐在地上，仰头望去。
他看到房间中央，他的玩伴豆子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张硬纸板，上面画着的正是刚才那只“青面獠牙”——现在看得更清楚了，那滑稽的笔触绝对是豆子的“杰作”。豆子脸上满是恶作剧得逞后憋不住的笑容。
而房间里……完全变了样。暖黄色的灯光下，窗户上贴着雪花剪纸，拉起了亮晶晶的彩条。一个小小的、装饰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圣诞树摆在角落，上面挂着手折的星星和彩球。空气中飘着一股热可可和饼干的甜香。
一切的“恐怖”都在这一刻消散无形。那精心布置的温馨，那熟悉的玩伴，还有未汐姐姐虽然平静却毫无恶意的眼神，构成了一个绝对安全、充满节日气息的港湾。
小杰心里那点被吓到的气恼，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噗”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和好奇。他忘了站起来，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挪”进了那片温暖的光晕里。
“进来记得关门，”未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柔软了那么一丝丝，“还有，地毯上的积木，走之前记得收。”
在她身后，一缕极其微弱的青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卷起掉落在走廊的骷髅头，将它轻轻放在圣诞树旁，和其他装饰品摆在了一起。
“圣诞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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