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进水池的时候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张秀杰把围裙往厨房门后的挂钩上一挂,转过身来拍了拍手,目光落在还坐在餐桌边上没动的白临溪身上。
那孩子正帮着魏大勋把盘子摞在一起,动作轻手轻脚的,摞的时候还在盘子和盘子之间垫了一层餐巾纸,怕磕碰出声响。

行了孩子,放那儿吧,我来弄就行。
她走过去,干脆利落地从白临溪手里把盘子接过来。

都八点了,你明天有课没有?

明天周六,阿姨。

妈妈说我才初二,不着急中考,没有给我报辅导班

萨克斯是每周三晚上,老师来家里。

哦哦……那周六也不能太晚回去啊

走走走,阿姨送你。

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坐公交三站就到了……

三站也不行。
张秀杰已经在玄关换鞋了,一边蹬上那双棕色的平底皮鞋,一边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

大晚上的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自己坐公交,传出去我张秀杰还要不要脸了?
白临溪站在餐厅和玄关之间的那块地毯上,两只手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耳朵尖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种不留余地的好意,他的生活经验里没有这一项——被人坚持要送回家,理所当然地担心安全,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心堵住所有退路。
魏大勋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一颗橘子糖,看着白临溪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挣扎了,我妈说要送你就一定会送,你要是再推辞她能把你扛车上去

……
白临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好像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好像想笑又怕笑出来之后会暴露更多。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走到玄关去换鞋。
蒋楦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子,弯腰整理了一下顾织夏乱了的发丝,然后直起身来对张秀杰点了点头。

姐,那我也先带夏夏回去了,她作业还没写呢
回去?

妈妈我不要回去!我要在哥哥家写!

顾织夏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手抱住魏大勋的胳膊,整个人吊在上面晃来晃去,百褶裙的裙摆跟着甩成一个小扇面。
魏大勋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攀附吓了一跳,虽然他确实有一股蛮劲儿可以支撑着六岁小孩的轻盈身体,毕竟她还那么小,骨骼加上肉一共也没有多少斤。
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练过的人,没有足够的信心确保他完全不会掉下去,于是在那一刻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使出了体测时帮老师运铅球的力气,才稳稳地把她支撑了起来,不至于她扒着自己的胳膊往下滑。

夏夏……
哥哥教我写!哥哥教我写!


可是哥哥初三了,周末也很忙的

你这样会给哥哥添麻烦,知道吗?
蒋楦耐心地跟顾织夏商量着,结果顾织夏嗖一下跳到地上,蒋楦往前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总之就是躲在魏大勋身后不肯出来。

夏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小豆丁,她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那双像小兔子一样的双眼此刻倒写满了拒绝。

阿姨,我没事儿,让她搁这儿写吧,反正我也得写作业。

您放心,我看着她写,写完我送她回去。
蒋楦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魏大勋,最终点了点头,弯下腰帮顾织夏把书包从玄关拿过来递给她。

那作业全部写完才能回来,不许偷懒,知道吗?
知道了!


数学不会的让哥哥教你,别自己瞎蒙
知道了知道了!

她连说了两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催促感,好像妈妈多待一秒钟就会把她拽走似的。
蒋楦摸了摸她的头顶,指尖碰到那枚红色发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跟张秀杰和白临溪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