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灿。

下课铃响了。

这是下午的第一个课间，十五分钟。

顾织夏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往外跑，她收拾好课本，站起来，慢慢地往教室外面走。

走廊尽头有一个图书角，是学校专门给低年级孩子设置的，书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绘本和注音读物，旁边还放着几把小椅子，供孩子们坐下来看书。

图书角很安静，只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站在书架前面，正在整理书本。她穿着和顾织夏一样的校服，但是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徽章，上面写着"图书管理员"几个字。

顾织夏走过去，在书架前面站定，开始翻看那些绘本。

她的手指从一本书的书脊滑到另一本，《小红帽》《白雪公主》《丑小鸭》……都是她看过的故事，看过很多很多遍，已经能背下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顾织夏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那个戴着图书管理员徽章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正歪着脑袋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她小声地回答。

女孩子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织夏看着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今天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的人。

不是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不是同桌被迫和她练习对话。是真的有人走过来，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江灿灿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努力记住这个名字。

顾织夏觉得自己的名字很复杂。因为她第一次学习书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用了很久很久，写错了很多遍，也很难记住究竟是哪几个字。

她怕江灿灿理解不了，于是又小声地补充：

江灿灿歪着脑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顾织夏想了想，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名字的由来，只是依稀记得妈妈说过，是因为她出生的那一年夏天特别长，一直到十月都还很热，所以爸爸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希望她能像夏天一样温暖、明亮。

但是她很难把这些复杂的逻辑整合起来，变成一句完全不卡壳的，丝滑的话。所以她选择不说，只是摇了摇头：

江灿灿一点都不在意，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一脸认真的样子。

顾织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的，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

她和小雨不一样。

小雨是和煦的，温柔的，像春天潮湿又闷热的空气一样极具存在感。

她和林稀也不一样。

林稀是敏感的，细腻的，像一杯白开水，总是沁人心脾。

而江灿灿是……

江灿灿是太阳。

小小的，圆圆的，暖暖的太阳。

她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安徒生童话》，在江灿灿的眼前晃了晃。

江灿灿接过书，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了借阅记录。

这是她第一天上任，顾织夏就是她的第一位顾客。她抄写书名的时候不敢有一丝纰漏，遇到不会的字就乖乖用了拼音，还有顾织夏的名字——那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每一笔都很用力。

她把书递回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