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斯声部一共有两个人,是他和另一个初二的同学。他昨天面试的时候简单吹了一遍,但是和同学配合的默契度并不高。
或许是因为关系不密切,仅仅有过几面之缘,又或许是另一个同学的基础功不太好,总是跟不上他的节拍。
不过魏大勋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自己的声部吹好了,因为他觉得不应该为了迎合那个同学的基础而放慢速度。

停!
周老师的指挥棒猛地敲在谱架上,整个教室的声音戛然而止。

萨克斯!又慢了半拍!
周老师的眉头皱成一团。

白临溪,你昨天是不是没练?

练了……

可能还是不太熟。

不太熟就多练!
周老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声音染上了一些严厉。

这个转换是整首曲子最关键的地方,你慢半拍后面的铜管全都跟着乱了,你知不知道?
白临溪被说得有些无所适从,但他也知道自己才学萨克斯不到一年,基础功确实不够扎实,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只是垂下脑袋,乖乖点头。

知道了,老师。

今天中午你留下来加练,这个小节给我吹一百遍,吹到滚瓜烂熟为止。

好。

魏大勋,你也留下来

你们是一个声部的,配合必须默契,同时你也教教他基本功,告诉他怎么吹的快一些
大勋:啊?我也要留下来嘛?
魏大勋愣了一下,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眼神瞬间清澈了几个度。
他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老师,心里默默抱怨了一句:啊?还有我的事儿呢?1
大勋:你说说,这不胡闹嘛

听见了吗?
周老师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在走神,于是又出声提醒。

啊,好

听见了老师!
大勋:骗你的老师,我已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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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三十分钟很快就结束了,跑操的音乐停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解散回到各自的班级里。魏大勋也把萨克斯收好,背着书包往教室跑。
第三节课是英语,老师在上面讲完形填空的技巧,他在下面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指在课桌下面无意识地做着按键的动作,像是在练习那个该死的第三十二小节。
第四节课是物理,讲的是电学,电流电压电阻欧姆定律,一堆公式在黑板上排成长长的队伍,看得他头昏脑涨。他强撑着听完一节课,等下课铃一响,立刻收拾东西往食堂跑。1
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我
食堂在操场对面,中午的时候人特别多,要是去晚了就只剩下残羹剩饭。
他跑得飞快,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像是有人往狭窄的河道里倒进了太多的水,所有人都被挤成一团黏糊糊的、带着汗味和饭菜味的东西,在那些长条形的餐桌之间艰难地挪动。1
大勋:周围的人有点不新鲜了
魏大勋端着自己的餐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打菜窗口挤出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份土豆烧肉、一份炒青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饿了,胃在发出抗议,但他吃得很快,几乎是把饭菜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根本没有品尝的余裕。
李浩坐在他对面,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开口:

你赶投胎啊?

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中午还得去加练

为啥啊?挨罚了?
李浩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歪了歪脑袋,显而易见地摆出一副十分疑惑不解的样子。

你们那个周老师也太严了吧,又不是专业演出,至于吗?

至于吧

毕竟严师出高徒嘛
魏大勋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汤都没来得及喝完就站起来,把餐盘往回收处一放,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没散尽的热度,从教学楼和综合楼之间那条窄窄的走廊照进来,把地砖晒得发白发烫。
魏大勋背着萨克斯的琴盒,黑色的皮革沉甸甸地压在肩上,走起路来整个人都往一边歪。
他走得很快,额头上很快就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音乐教室在三楼,他爬楼梯的时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一面鼓。
推开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白临溪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