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乖。

他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打开电视，开始调台。

2001年的电视机还没有那么先进，调台次数多了就不太灵敏。他转了好几圈，画面一会儿是雪花，一会儿是新闻联播的重播，一会儿是天气预报。

魏大勋·幼年这个台不行……这个也不行……

他嘴里嘀咕着，继续摁着遥控器。

顾织夏坐在沙发上，抱着杯子，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很宽，肩膀圆圆的，有点肉，T恤有点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换。

哥哥在帮我找动画片。

——她想起来昨天晚上，大勋哥哥给她夹了锅包肉。锅包肉很好吃，酸酸甜甜的。她把最后一块也想分给他，但是她够不着。后来他接过去吃了，没说谢谢，但是脸红了。

她觉得这个哥哥挺好的。

魏大勋·幼年找到了！

魏大勋突然喊了一声，回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的顾织夏。

魏大勋·幼年这个是不是？

电视画面上出现了几个彩色的胖胖的东西，在草地上跳来跳去。

顾织夏眼睛一亮：

顾织夏·幼年是的！是这个！

魏大勋·幼年行，那就看这个。

魏大勋松了口气，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魏大勋·幼年你慢慢看，我就在旁边，你渴了饿了跟我说。

他退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顾织夏盯着电视屏幕，眼睛亮亮的，小嘴微微张着，好像是看的入迷了，连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啃。

原来小孩儿这么好哄。

给她看个动画片就行了。

其实也没那么难嘛。

魏大勋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靠在椅背上，也跟着看了两眼电视。那几个彩色的胖东西在屏幕上跑来跑去，他看不太懂，但顾织夏看得很认真。

她抱着杯子，两条小短腿晃啊晃的。魏大勋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其实她还挺可爱的。

昨天晚上她吃锅包肉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小仓鼠。

现在看动画片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巴张着，也挺好玩的。

他收回视线，假装看电视，但眼角余光还是时不时往她那边飘。

过了一会儿，顾织夏忽然转过头来。

顾织夏·幼年哥哥。

她的声音软软的。

魏大勋愣了一下：

魏大勋·幼年嗯？怎么了？

顾织夏·幼年我想上厕所。

魏大勋·幼年……

完了。

来了来了。

我最怕的环节来了。

——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

魏大勋·幼年行，我带你去。厕所在那边，走，我领你。

他走到沙发边，顾织夏已经从沙发上滑下来了。她太小了，从沙发上下来的时候像是在滑滑梯，小屁股蹭着沙发边缘，小腿悬空了好一会儿，脚尖才碰到地。

魏大勋弯下腰，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掌很大，她的胳膊细细的，他一只手就能把她的小胳膊整个握住。

魏大勋·幼年慢点，别摔了。

顾织夏站稳了，抬头看着他。她的脖子仰得很高，高到脸都快跟天花板平行了。

魏大勋·幼年走，我带你去。

她的手好小，小到完全被他的手掌包住了，只露出一点点肉乎乎的手指头。她的手心有点潮，可能是夏天热得，也可能是因为紧张。

她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因为我吗？

魏大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他忽然觉得，被这么小的一只手握着，心里软软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魏大勋·幼年到了。

他停下脚步，推开卫生间的门。

魏大勋·幼年就这儿，你自己能行吗？

顾织夏松开他的手，走进厕所，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织夏·幼年我可以的。

魏大勋·幼年行，那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了。

魏大勋站在门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在干嘛？

我在厕所门口等一个三岁半的小姑娘上厕所。

魏大勋发誓，这是他十二年人生中最离谱的暑假。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顾织夏走出来，小手上还沾着水——她自己洗手了。

魏大勋·幼年洗手了？

顾织夏·幼年洗了。

魏大勋·幼年行，真乖。

他不自觉地夸了一句。

魏大勋·幼年走，回去继续看动画片。

他又牵起她的手，往客厅走。

这次，她的手没那么潮了，软软的，凉凉的，握在他手心里。

魏大勋走着走着，忽然想：

其实带小孩儿也没那么难。

就是……有点累。

但也有点……好玩？

他没再往下想，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牵着的那只小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