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窗外氲起了一阵厚厚的夜雾。那是2001年的夏天，浓浓的湿气来得悄无声息，把吉林的夜色衬得格外温柔。3

魏家的厨房里，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和热油滋啦啦的爆裂声。一股浓郁的、带着酸甜气息的肉香味，顺着门缝钻满了整个屋子，把那点夏夜湿润的夜雾挤兑得无影无踪。4

张秀杰端着最后一大盘子锅包肉从厨房出来，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5

她把盘子往那张本来就不大的圆桌上一搁，桌子立刻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4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小鸡炖蘑菇、酱骨架、地三鲜、皮冻、还有一盘子炸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6

这哪是“正好多做了”，分明就是把过年的规格都搬出来了。3

蒋楦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魏父正站在玄关给他们拿客人用的一次性拖鞋。3

张秀杰大手一挥，解下围裙，顺带擦了擦手。4

听到他们都这么说，蒋楦和顾松也不好再推辞。于是换了拖鞋，又把从山东拎来的两大盒特产递给张秀杰。2

张秀杰愣了一下，其实觉得招呼一下新邻居是东北人见怪不怪的事，更别说他家还有个小孩，照顾就更是顺手。但此刻人家都带了礼物过来，也不好拒绝再拂了人家面子，只好乐呵呵地收下了。3

蒋楦笑得开朗，带着些山东人特有的亲切感。2

让张秀杰觉得，他们一家人实在是很真诚，一看就是老实本分的书香门第，虽然见面礼也是客套客套，但却不会让她产生半分不适的感觉。1

张秀杰接过礼物，把那两大盒掂着就分量沉甸甸的东西放在沙发上，这才仔细看清，一盒是平阴玫瑰花冠茶，一盒是两瓶装的趵突泉白酒。2

这哪是“不贵的礼物”？分明就是当地才能买到的，而且价格还不菲的土特产。3

一听这话，魏绍林瞬间乐了。他几乎是以闪回的速度冲进厨房，从高处的酒柜里拿下来四个空杯子，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上。5

那边的大人们在寒暄，魏大勋则有些拘谨地拉开了椅子。

或许是长辈们都在场，他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展露出对这个小妹妹的好奇与关照。2

他只能装作两个人并不熟的样子，用小大人的那副做派来维持“面子”，保护自己十二岁少年敏感的内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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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饭桌是圆的，比顾织夏在济南的家里那张大得多，上面摆满了盘子，红的绿的黄的，冒着热气。2

她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盘离她最近的菜。那盘菜是金黄色的，上面浇着亮晶晶的酱汁，闻起来又酸又甜，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觉得好香。4

魏绍林的嗓门很大，比她爸爸的声音高好多，吓得她往妈妈身后又缩了缩。2

他很高大很壮实，和顾松那种高挑斯文的类型不一样，而且笑起来牙齿很白，穿着一件白背心，肩膀宽宽的，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有些重，但并不让人厌烦。1

妈妈拍拍她的后背。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1

魏绍林蹲下来，脸凑到她面前，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在椅子腿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