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超市（三）

七个人，七辆购物车，在苏晚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潜入饮料区密集的货架之间。

阴影随着光线摇曳，仿佛活物般蠕动，远处的惨叫余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混合着愈发浓重的不安。

苏晚头也没回地说道。

周芳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在灯光滋啦的噪音间隙，一阵轻微拖沓的脚步声，从隔壁平行的货架通道传来，越来越近。

张薇紧张地抓住李思明的胳膊。

苏晚迅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

七个人手忙脚乱地照做，蜷缩在货架底部，用金属网格的购物车作为简陋的屏障，心跳声在寂静中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脚步声嗒嗒嗒地响起，拖沓、缓慢。

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从隔壁通道经过。

一个沙哑、热情得过分的声音响起，仿佛就在他们躲藏的货架另一边。

那笑声干涩而诡异，让人头皮发麻，没有人敢探头去看，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钱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几乎要控制不住惊叫。

赵建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钱富的嘴，用眼神严厉警告他。

促销员顿了一下，似乎在嗅着什么。

脚步声开始转向，似乎要进入他们所在的这条通道。

苏晚眼神一凛，无声指了指自己的购物车，然后做了一个“跟着它，慢慢移动”的手势。

她的购物车开始缓慢地向通道另一端移动，轮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其他人见状，也学着苏晚的样子，扶着各自的购物车，弓着腰，借助货架的阴影一点点地向后移动。

它的脚步声进入了他们刚刚藏身的位置。

借着一次灯光亮起的瞬间，苏晚猛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一个模糊的脸，穿着类似超市促销员衣服的微胖身影，正弯腰看着他们刚才蹲伏的地方。

它的脸隐藏在阴影里，但手里拿着一个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试吃托盘。

七人加快了一点速度，跟着苏晚的购物车拐进了另一条堆满箱装饮料的通道，那拖沓的脚步声和诡异的促销话语没有立刻追来，似乎失去了目标。

苏晚背靠货架，平复呼吸。

周芳突然举起一直攥着的那把米。

众人看去，只见周芳手心那把原本晶莹的白米，此刻竟然有近一半变成了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这个发现让众人稍微振奋了一些，至少，他们多了一点应对未知危险的资本。

李思明看向苏晚。

苏晚感受着手中购物车的细微动向。

苏晚看了看依旧害怕的王丽。

分组依旧，他们约定，以周芳手中的米粒颜色变化为第一预警信号，一旦米粒大面积快速变黑，立刻发出警报并汇合。

同时，依靠购物车的引导，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搜索。

王丽用力点头。

苏晚小组沿着货架慢慢移动，她的购物车时而平稳，时而轻微地调整方向。

苏晚不再强行控制，而是顺应着它的引导。

苏晚的购物车轮子发出“咯”声，偏向一排货架的底部。

苏晚停下并蹲下检查。

她熟练地撬开地砖，下面是一张5单位的银色代金券。

苏晚收起代金券，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隔壁通道传来了李思明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张薇短促的尖叫。

苏晚脸色一变。

苏晚和王丽立刻推车冲向隔壁通道。

只见李思明和张薇背靠着货架，脸色惨白地看向前方地面。

那里，躺着一个小熊玩偶，正是从玩具区跑出来的那种，它的纽扣眼睛掉了，空洞的眼窝对着他们，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像是在笑。

张薇捂着胸口。

苏晚警惕地看着玩偶，又看了看四周。

周芳举着手，从另一条通道快步走来。

众人看向她手心，果然，米粒的灰黑色区域又扩大了一些。

赵建国和钱富紧随其后。

李思明快速解释了玩偶的突然出现。

玩偶突然发出一声如同漏气般的笑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笑声清晰无误地从玩偶身上发出。

规则第四条被触动了。

苏晚猛地站起。

众人慌乱地推起购物车，准备逃离。

玩偶笑死变大，变得尖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货架高处，其它那些原本静止的玩偶——几个塑料小兵人、一个芭比娃娃——他们的头，开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转向了下方惊慌失措的人们。

周芳手中的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漆黑。

危机瞬间升级，玩偶的异常吸引了更可怕的东西，是红色员工还是那个黑色促销员。

她的购物车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轮子执着地指向这条通道的深处，那个方向的光线明显更加昏暗，几乎处于半黑的状态。

钱富崩溃地大叫。

李思明看着越来越多的开始微微颤动的玩偶，咬牙。

赵建国拉起有些腿软的钱富。

在玩偶越来越响亮的尖笑声和货架上玩具们“咔哒”作响的转动声中，七个人跟着苏晚那辆仿佛发狂的购物车，冲向了那片未知的昏暗区域。

苏晚一边跑一边大声提醒。

他们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光线中，身后的玩偶笑死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陡然减弱。

但前方的能见度急剧下降，只有远处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和一些应急灯提供的有限照明。

苏晚紧紧扶着躁动不安的购物车。

购物车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在如同迷宫殿的货架之间穿行，巧妙地避开了一些完全黑暗的死角。

周芳手中的米，颜色依旧漆黑，但并没有继续加深，说明危险等级没有立刻提升，或者说，购物车正在带领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移动。

突然，在一个转角，购物车猛地停了下来。

苏晚立刻举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紧张地望向转角另一边，那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苏晚缓缓探头，看向转角另一边。

在应急灯惨绿色的光芒下，她看到的不是玩偶，而是一个穿着他们同样款式衣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蹲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他的购物车翻倒在一旁，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众人顺着苏晚的目光看去，在惨绿色的灯光下，那个哭泣的男人脚下，拖着一道异常扭曲不断蠕动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仿佛有着不止一个头颅，还有无数只挥舞的触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芳摊开手掌，声音低沉。

她手心里的米，已经彻底变成了浓墨般的漆黑。

那个哭泣的男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动静，哭泣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用一种极不自然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动作，开始转过头来。

沙哑、扭曲、模仿着人类语调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它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显现，那根本不是一张人类的脸庞。

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那种转过来的脸，冲击着每个人的视觉神经。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的平坦皮肤，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刚才那模仿人类的哭泣和求助，与这可怕的形象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反差。

王丽发出一声被掐住喉咙般的短促惊叫。

李思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张薇和钱富僵在原地，面无血色，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赵建国虽惊骇，但人下意识地挡在周芳身前，握紧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根拖把杆。

周芳则用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东西，手中的黑米仿佛像墨一样要滴出来。

她的话在这种极端恐怖下显得极其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缓解了一丝凝滞的恐惧。

那无面“玩家”似乎被苏晚的话激怒，或者只是失去了伪装的耐心，它发出了一阵非人的嘶吼，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的爬行姿势，带着那道狂舞的阴影，猛地扑了过来。

她的购物车早已躁动不安，此刻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昏暗区域深处冲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其余六人爆发出全部力气，推着自己的购物车紧跟其后。

扭曲怪物嘶吼着紧追不舍，爬行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

赵建国边跑边试图用拖把杆向后横扫。

拖把杆打在怪物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毫无作用，反而差点让赵建国失去平衡。

怪物越来越近，那蠕动的面孔几乎要碰到队伍最末尾钱富的脚跟。

周芳突然将手中一把漆黑的米向后撒去。

漆黑的米粒接触到怪物及其阴影，竟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噼啪”作响的声音，仿佛冷水滴入热油，怪物动作明显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吼，追击速度慢了一瞬。

周芳又抓起一把米，脸色凝重。

就在这危机关头，苏晚的购物车猛地一个急转弯，冲进了一个相对宽敞的区域——超市熟食区中央。

这里有几个孤立的玻璃柜台，灯光比其它地方亮一些。

购物车冲到其中一个写着“关东煮”的柜台后面，稳稳停住。

苏晚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