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超市（一）

【系统提示：欢迎各位“玩家”进入深渊系统】

【当前副本：午夜超市】

【副本难度：D】

【主线任务：在“好邻居超市”内存活至凌晨6：00或成功结算购物车】

【玩家人数：8】

【警告：请遵守超市员工守则，祝您生活愉快】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直接灌入脑髓，在意识深处响起。

苏晚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她那间乱但温馨的出租屋卧房，而是一片过于明亮的灯光，她正站在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清洁剂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的味道。

“好邻居超市”，一个随处可见的名字，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

她迅速扫视四周，周围还有七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脸上统一挂着刚从睡梦中被强行拖拽出来的茫然与惊恐，一个穿着睡衣的年轻女孩已经开始小声啜泣，一个中年胖子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回事，做梦一定是做梦”。

苏晚没有加入混乱，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这些网络小说里才有的词汇，如今成了现实，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触感真实，疼痛感也清晰——她掐了自己一下，不是梦。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超市里显得有点突兀。

她的吐槽似乎打破了某种凝滞的气氛，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眼镜男扶了扶眼镜。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紧张地问，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电棍上——虽然那东西现在看起来毫无用处。

睡衣女孩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尖叫。

恐慌开始蔓延。

苏晚没理会那边的骚动，她开始仔细观察环境。

超市很大，商品琳琅满目，从生鲜区到日用百货一应俱全，灯光亮得有些不正常，像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所有东西都失去了阴影，但也因此显得更加不真实。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没有找到明显的监控摄像头，但那些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苏晚指了指那块板子，对还在争论这是不是梦境的众人说道。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一股脑地涌了过去，苏晚跟在后面。

塑料板上清晰地打印着几个字。

【好邻居超市员工守则（顾客须知）】

1.本超市营业时间为晚上10：00至次日凌晨6：00前离开超市或完成购物结算。

2.超市员工身着蓝色制服，如果您遇到身着红色制服的员工，请勿与之交谈，并立刻远离。

3.生鲜区的水产品非常新鲜，但它们不喜欢被长时间注视，如需购买，请快速挑选并立刻远离。

4.玩具区的玩偶是孩子们的挚爱，如果听到它们发出笑声或哭声，请无视，并通知附近的蓝色制服员工

5.请不要在货架间大声喧哗，以免打扰到其它顾客。

6.收银台只在任务完成条件满足时开放，请确保您的购物车内至少有一件商品。

7.信任您的购物车，它不会欺骗您。

规则读起来简单，却也处处透着诡异。

中年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保安大叔问道，他看起来相对镇定一些。

她顿了顿，指了指散落在超市各处的金属网格购物车。

她的提议逻辑清晰，让慌乱的人们稍微找到了点方向。

其他人也陆续报了名字：哭泣的睡衣女孩叫王丽，中年胖子叫钱富，一个一直没说话神情忧郁的年轻男人叫孙浩，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太太叫周芳，还有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像是刚下班的年轻女人叫张薇。

苏晚简单地介绍了自己，没有提及过去的职业，在这个地方，过往的身份未必有用，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经过简单的商议，决定分成三组。

李思明、钱富和张薇一组，探索左边的日用品和文具区域。

赵建国、孙浩和周芳一组，探索右边的粮油副食区和家居区域。

苏晚则和王丽一组，负责探查正前方最令人不安的生鲜区和更深处的玩具区。

这个分组考虑了一定的战斗力平衡。

苏晚主动选择和王丽一组，也是因为这个女孩情绪最不稳定，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或许能稍微控制一下，而且生鲜区和玩具区明显规则诡异，她更相信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

分组完毕，众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推着空荡荡的购物车，向着未知的区域出发。

苏晚推着一辆购物车，金属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超市里回荡着，显得有些刺耳。

王丽紧紧跟在她身边，手指用力地绞着睡衣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

王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纠正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经过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品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看起来无比正常。

她说话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讨论超市打折商品般的寻常，这让王丽莫名地安定了一点点。

越往生鲜区走，空气中的那股腐败气息似乎就越发明显，混合着冷链柜冒出的冷气，让人起鸡皮疙瘩。

灯光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带着一种惨淡的绿色调。

生鲜区到了。

巨大的玻璃水箱并排陈列，里面灌满了略显浑浊的水，各种鱼类在冰箱中游弋，看起来确实很新鲜，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鱼鳃规律地开合。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有些鱼的体型大得反常，几乎占据了半个冰箱，它们的眼睛漆黑，像是没有瞳孔，缓缓地摆动着尾鳍，有一条巨大的鲶鱼，嘴巴触须蠕动着，吸附在玻璃内壁上，它的腹部膨胀，皮肤表面似乎有着不规则的、.类似人脸的斑纹。

当苏晚和王丽推动着购物车走近时，几乎所有冰箱里的鱼，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那些漆黑的眼珠，仿佛同步地转向了她们的方向。

王丽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出声。

苏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后脑，她没有移开目光，但也没有长时间注视，而是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描着整个区域。

她注意到，在其中一个冰箱下方，掉落着一张小卡片，像是超市里常用的促销标签，但颜色是醒目的金色，与周围普通的白色或红色标签截然不同。

苏晚用极低的声音对王丽说，同时下巴示意了一下那张金色卡片的位置，它就在那个有着人脸斑纹的巨大鲶鱼水箱下方。

王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说完，不等王丽反应，苏晚已经迈开步伐朝着那个冰箱走去。

她感觉到，那些鱼类的“视线”更加集中了，水流的哗哗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令人作呕。

她走到冰箱旁，蹲下身，手指快速地向那张金色卡片伸去，就在这时，那条腹部膨胀，带有人脸斑纹的鲶鱼，猛地撞向了苏晚面前的玻璃。

“砰！”

一声闷响，冰箱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水花四溅。

鲶鱼那张扭曲的人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细密尖锐的牙齿，它的眼睛，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光。

苏晚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但她伸向卡片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指尖准确地触碰到了卡片的边缘。

“噗！”

鲶鱼再次猛撞玻璃，这次力量更大，坚厚的玻璃竟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浑浊的水从裂缝渗出一丝。

王丽在远处发出压抑的惊呼。

苏晚没有回头，她的动作加快了一分，用力将卡片从湿滑的地面上抠了起来，握在手心，然后，她立刻起身，没有奔跑，但步伐极大且迅速地后退，目光不再看向冰箱，而是直视前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退回到王丽身边，靠近购物车，那股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冰箱里的鱼群恢复了缓慢的游动，那条鲶鱼也沉入了水底，只留下玻璃上那一道细微的裂纹和些许水渍。

苏晚摊开手掌，那是一张质地特殊的金色卡片，上面印着一行字。

【好邻居超市代金券：面值10单位，可用于结算】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收集品，仅限于副本使用】

苏晚喃喃道，将代金券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外套的内侧口袋。

王丽看着苏晚平静的脸，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不是她一样，心中的恐惧稍微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敬佩压下去了一点。

苏晚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手指。

她推着购物车，轮子再次发出咕噜声，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就在她们即将离开生鲜区，转向旁边玩具区的通道时，苏晚眼角的余光瞥见，在远处的另一个水箱后面似乎闪过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她的脚步一顿，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王丽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苏晚骤然变得凌厉的眼神，立刻照做，死死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苏晚同样目不斜视，用身体挡住王丽的视线，两人推着车，加快脚步，转入旁边堆满了毛线玩具和卡通汽车的货架通道。

进入通道后，苏晚才迅速回头瞥了一眼。

生鲜区那个方向，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沉默的水箱，但那惊鸿一瞥的红色，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

玩具区的氛围与生鲜区截然不同，色彩鲜艳，到处都是可爱的玩偶和模型，但同样安静得可怕，那些塑料眼镜和纽扣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发射着空洞的光泽。

苏晚和王丽小心翼翼地走在货架之间，突然，一阵细微的哭声，从货架深处传了过来。

那哭声很轻，像是小女孩的啜泣断断续续，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抓住了苏晚的胳膊。

苏晚停下脚步，侧身倾听，哭声的来源似乎是在前面拐角后的某个地方。

规则第四条，如果听到玩偶发出笑声或哭声，请无视，并通知附近的蓝色制服员工。

苏晚皱眉，蓝色制服员工在哪里？她们进入超市后，除了他们八个玩家，还没看到任何一个工作人员，主动去寻找未知的蓝色员工本身也蕴含着风险。

苏晚示意王丽安静，她自己则凝神感知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那诡异的哭声，没有其它声音，购物车静静地停在了一旁。

哭声持续着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苏晚的目光在货架上的一个穿着粉色裙子金色卷发的洋娃娃身上，那娃娃的眼睛是湛蓝色的玻璃珠，此刻，在苏晚的注视下，那玻璃珠似的眼睛，似乎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焦点对准了她。

一股寒意顺着尾脊骨爬了上来。

她拉着王丽，推着购物车，开始缓缓向后退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其它的玩偶，确保没有其它异常。

就在她们退出大约五六米远的时候，那持续的哭声，陡然变成了尖锐的笑声。

笑声在空旷的玩具区回荡，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不止一个玩偶在笑。

王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苏晚厉喝道，同时猛地回头看向之前那个粉色裙子的洋娃娃。

只见那个洋娃娃的脑袋，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里面细密的、锯齿状的牙齿，它的玻璃珠死死地盯着苏晚和王丽的方向。

她用力推了一把王丽，自己也推着购物车开始向玩具区入口方向冲刺。

咕噜咕噜——购物车的轮子发出急促的噪音，在寂静的超市里如同惊雷。

身后的笑声变得更加响亮和密集，仿佛有无数个玩偶在同时尖笑。

苏晚甚至能听到货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什么小东西正在爬动。

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

就在她们即将冲出玩具区，跑向相对安全的中央通道时，苏晚看到前方，一个身影正在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是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忧郁青年，孙浩。

他似乎是单独行动，脱离了赵建国和周芳的小组。

苏晚朝他喊了一声。

孙浩闻声转过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她们身后嘈杂的玩具区，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

而就在孙浩转头的瞬间，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孙浩身后的那个货架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身鲜艳如同鲜血染就的红色制服。

苏晚失声喊道，一把拉住因为惯性差点撞上孙浩购物车的王丽，强行改变了方向，朝着侧面的饮料区拐去。

孙浩似乎也听到了苏晚的警告，他猛地回头，恰好与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红色制服员工打了个照面。

苏晚拐进饮料区货架的最后一瞥，看到了那个红色制服员工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平滑如同鸡蛋的苍白脸孔。

然后，她听到了孙浩发出的一声极其短暂仿佛被拖住喉咙的吸气声。

再之后，玩具区的笑声，孙浩的声音，一切都消失了。

超市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晚和王丽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购物车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饮料区货架间回荡。

王丽瘫坐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流淌。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货架，心脏狂跳，她看了一眼手机，从她们进入超市到现在，才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第一个潜在危险（生鲜区），他们遇到了，第二个明确的超自然现象（玩具区玩偶），他们遇到了，第三个规则明确警告的实体（红色制服员工）他们也遇到了。

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她拉起瘫软的王丽。

她看了一眼自己推着的购物车，金属网格灯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