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卷着操场边的梧桐叶打了个旋,秦卿暮听见“八百米体测”这几个字时,指尖的笔差点滑落在作业本上。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颗圆溜溜的铜铃,嘴巴下意识张成了O型,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慌:“啊?今天?那我怎么办……”
旁边的付月兮拍了拍她的手背,可秦卿暮的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女生们陆续站上跑道,塑胶地面被晒得温热,秦卿暮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兮兮,我害怕。”
付月兮转头看她,眼神里是斩钉截铁的坚定:“我跑前面给你破风,你加油跟上我!”
秦卿暮重重点头,“好”字刚落,体育老师的哨声就刺破了空气:“预备——跑!”
原本该是付月兮冲在前面的,可秦卿暮的脚步却先一步迈了出去,像离弦的箭似的“唰”地窜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比起初中时,自己的体能竟好了不少。
口腔里没有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胸腔的呼吸也不再像被刀割般疼,原来初中那段难熬的体育特训,竟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
她的脚步没停,一圈、两圈,等冲过终点线时,胸口虽仍起伏着,却远没有预想中狼狈。
体育老师报出排名时,秦卿暮悄悄松了口气:第十七名,起码不是倒数了。
而付月兮是第二十名,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说话都带着颤音:“不是,你咋跑这么快?俺不行了,回家,回家……有爱就不怕…咳咳。”
秦卿暮拍着她的背,“你……脑子跑傻了?”
下课铃终于响了,两人并肩往教室走,阳光透过枝桠碎在地上,像撒了一把金箔。
快走出操场时,秦卿暮的脚步忽然顿住,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茫然:“兮兮,我好像有点看不见了。你们都黑黑的,像有好多黑色的点点在动……”
付月兮猛地回头,惊得声调都高了:“啊?什么情况?来,把你衣服给我。”
后面的话秦卿暮已经听不太清了,只觉得脑袋昏沉得厉害,连抬步的力气都没有。“你先带我去卫生间吧……”她靠在付月兮身上,像团软掉的棉花。
“好!你慢点。”付月兮扶着她往前走,秦卿暮的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看见身边人的轮廓,像素描画里未上色的线条,“我完全看不见了……”
付月兮的心揪成一团,连声安抚:“好好好,你先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卫生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时,秦卿暮的视力才一点点回笼,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头晕,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只想蜷缩起来。
付月兮把她送回班级,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句。
秦卿暮刚坐在座位上,就听见有人问:“这个号码是阿姨的吧?”
她茫然点头,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只想扑进温暖的大床上睡一觉。
放学铃声响起时,秦卿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路口那辆熟悉的小车。
她原本跟自己约定好,再难受也不哭,可看见妈妈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去医院的路上,医院车位紧张,妈妈索性骑了两轮车带她走。
风掠过脸颊,街边的建筑还飘着淡淡的油漆味,行人们步履匆匆,各有各的奔赴。
秦卿暮盯着妈妈的后背,她穿着一件水貂绒的外套,长长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像一团柔软的云。
她忽然觉得,有妈妈在身边,好像所有的难受都淡了些。
妈妈停车的间隙,秦卿暮望着街边的人来人往,有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有人推着小车卖糖葫芦…
原来除了学校里的试卷和体测,生活里还有这么多细碎的美好。
出医院门时,妈妈手里捏着心电图,声音里还带着后怕:“你吓死我了,幸好没事。一接到你电话,我心都揪起来了。走,回家,给你买烤红薯吃好不好?”
秦卿暮靠在妈妈身边,看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日的风依旧微凉,可她的心里,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暖。
原来八百米的跑道上,不仅有奋力向前的勇气,还有朋友的陪伴,和家人藏在细枝末节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