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承认我喜欢她

秋日的风卷着香樟叶的碎影，掠过教学楼二楼的栏杆，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

被秦卿暮私下称作“抽象三人组”的秦一、白永回和韩清弦正靠在栏杆边吹风，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斑驳的水泥地上。

白永回本是清冷挂的模样，不说话时眉眼间总覆着层淡淡的疏离，像浸在月光里的薄冰。

可此刻讲起搞笑的事，嘴角不自觉弯起软乎乎的弧度，眼底攒着细碎的光，连带着那份疏离感都化开了，变成了温温柔柔的笑意，像春风拂过冻僵的枝丫，带着藏不住的暖意。

韩清弦倚在栏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校服外套的拉链。

看似在听，目光却越过楼下的梧桐林，落在高一（27）班的窗沿方向，那里藏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而秦一则单手插兜，脚尖一下下踢着栏杆的底座，压根没听进白永回的话，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的韩清弦，眼底藏着几分促狭与急切。

终于，他打断了白永回的话，语气突兀又直接：“韩清弦，喜欢她你就说出来啊。”

风似乎顿了一下，白永回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两人。

韩清弦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指尖先是轻轻攥紧，指节泛出一点白，又缓缓松开，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克制与温柔。

“现在还是高中，学业要紧，她还没成年，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打扰到她。”

语气很淡，却字字都透着认真的分寸。

他比谁都想靠近秦卿暮，可也比谁都清楚，这个年纪的喜欢，最该做的是守护，而非贸然打扰。

秦一却一下子急了，往前半步戳了戳韩清弦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气愤。

“那你干嘛把买好的药给我，让我放她桌子上？装什么高冷？给我个答案，你喜欢她吗？”

那包胃药是韩清弦趁课间跑遍学校小卖部才找到的，连粉色药盒都是特意挑的秦卿暮喜欢的款式。

又怕直接送过去让她尴尬，才托秦一转手。

这事被秦一揪着，韩清弦的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沉默了。

空气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永回连忙打圆场，拍了拍秦一的肩膀：“这是急不来，还没成年，所以……”

话还没说完，韩清弦却抬了头，目光望向远方的晚霞，似是终于做下了某种决心，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对，我就是喜欢秦卿暮，从小学五年级就喜欢了，但我还不打算告诉她，她之前说过，成年前是不会谈恋爱的。”

五年级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她撑在桌上皱着眉看着解不出数学题，他悄悄推过去一块檀香橡皮的模样，成了他心底挥之不去的画面。

这份喜欢，从那时起，便在心底生了根，随岁月越长越密。

“我就知道！”秦一立刻换上一副欠兮兮的表情，拍着栏杆笑出声，“只是试探你一下啦！”

那副得意的模样，让韩清弦瞬间黑了脸，下意识地收紧了拳头，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眼底翻涌着想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要不是顾及着旁边的白永回，他怕是真的要伸手揉乱秦一的头发。

白永回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韩清弦的后背。

“行啊你，藏得够深的，没想到咱兄弟几个在一块的时候就开始了？我还以为你只是最近才动心。”

韩清弦松开拳头，重新倚回栏杆上，目光又落回了那扇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她还小，等她愿意了，再说。”

夕阳渐渐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栏杆边的少年心事，被秋风悄悄藏起，只等一个合适的花期，再缓缓绽放。

……

走廊里只剩零星脚步声，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阳光斜斜扫过空荡的桌椅——这个点，本该没人了。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指尖还沾着方才食堂饭菜的余温，午饭特意和隔壁班那两个家伙约好，下课就溜去食堂凑一桌，结果自己吃得急，三两口扒完碗里的饭，转头就落了单，只能先回教室等他们慢悠悠收尾。

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飘过，他靠在桌沿，指尖叩了叩桌面，等着看她那磨磨蹭蹭的身影赶过来。

韩青弦坐在位子上向前望去，视线落在秦青木的桌子上，但并没有看到那个粉色的药盒。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轻叩了两下桌沿，几分疑惑漫上来，抬眼悄悄环视四周，教室里剩下的人寥寥，没人注意这边。

他顿了两秒，慢悠悠站起身，借着活动手腕的动作晃了晃。

目光自然扫过女生桌洞，瞥见那抹熟悉的药盒边角露在外面，悬着的心思悄悄落地。

嘴角抿出一点浅淡的弧度，又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指尖的轻叩也停了。

坐下后，指尖无意识摸过笔杆，草稿纸上便落下几个清隽的字，是她的名字。

笔尖顿住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怔忡，随即笑意漫上来，嘴角悄悄扬起，藏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软。

午饭时间过半，秦卿暮才和朋友们说说笑笑地匆匆赶回教室，发丝随着脚步轻晃。

她落回座位，第一时间从桌洞里摸出小镜子，对着镜面细细拢了拢鬓发，指尖拂过发尾，确认每一处都规整妥帖，眼底漾开几分雀跃，心满意足地将镜子塞回桌洞。

许是女生特有的第六感作祟，她忽然没来由地回头望了一眼，恰好撞进韩清弦望过来的目光里，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似是顿了半秒。

秦卿暮瞳孔微缩，猛地转回头，耳尖先热了起来，脸颊跟着蹭地泛红发烫，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桌沿。

韩清弦也猝不及防，飞快偏过脸，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轻得像风拂过，转瞬便消散在教室里，只余下他耳尖浅浅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