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熙蒙一头栽进椅子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他之前查艺术展信息时打开的网页。他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页面,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拿起手机,点开和裴书昀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附带一个睡觉的小猫表情。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发出去一句:
“我以为他变了,结果还是老样子。”
没过几秒,裴书昀回复了:“怎么了?你干爹又说你了?”
“因为我回去晚了。”熙蒙打字很快,带着发泄的意味,“查监控,算时间,把我这两天去哪、见谁、吃什么全扒清楚了。然后训我一顿,说我丢了警惕性,说感情用事的人死得最快。”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让他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自己走。到时候我想见谁就见谁,想几点回就几点回。”
裴书昀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才发来消息:“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你干爹啊。”
熙蒙皱眉:“这有什么不理解的?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控制下。”
“可是有爸爸多好呀。”裴书昀的语气很认真,“我是要跟我爸爸一辈子的。我的什么事他都操心——今天穿什么,明天吃什么,考研复习到几点,甚至我朋友是什么人……他比我自己还上心。虽然有时候会觉得烦,但更多时候很安心。呆在家里多好,吃喝不愁,什么事都有人替你想着。”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说不定你干爹还烦你呢。巴不得你走远点。”
熙蒙看着这段话,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不愧是爸宝女……”他摇头,决定换个角度说服她,“你就没想过自己一个人生活吗?想打游戏就打游戏,想熬夜就熬夜,想吃零食就吃零食,没人管你,多自由。”
“我打游戏打不过别人呀。”裴书昀老实承认,“熬夜……不太行,到点就困了。零食我爸爸会给我买的,虽然不让吃太多,但也是为我好嘛。这些小问题,和我爸爸在一起的好处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熙蒙不甘心:“……你爸爸就不烦你吗?”
这次裴书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慢吞吞地打字,“上大学的时候,我隔好久才回家一次。前几天他会特别稀罕我,问我这个吃不吃那个喝不喝,做一桌子菜。三天之后,他看见我就叹气,然后出门遛弯去了……可能觉得我在家太吵,或者嫌我东西乱扔。”
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哎呀,不要说我的问题了。我知道怎么帮你解决你的问题!”
熙蒙挑眉:“你能有什么办法?”
裴书昀发了个“哼”的表情包:“热暴力。”
熙蒙愣了一下,上网搜了搜这个词,然后回了一串省略号:“……你确定这可行?我看网上说这属于情感操控,而且对傅隆生那种人根本没用。”
他几乎能想象出傅隆生面对这种幼稚把戏时那副无动于衷、甚至略带讥诮的表情。这计划太天真,太儿戏,和他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
可正因为如此——正因为这主意蠢得离谱,蠢得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熙蒙忽然觉得,或许真能膈应到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老头子。
哪怕只是让傅隆生皱一次眉,流露出一点不耐,也值了。
试试也无妨。他在心里冷笑。就算最后没用,至少能让老头子知道,我不是只会乖乖听话。
“试试呗!”裴书昀还在那边鼓舞,“所谓距离产生美,你天天跟着他、黏着他、什么事都问他,他说不定就烦了,巴不得把你撵走呢。你看,我爸爸就是,我在家待超过三天他就嫌我烦。”
熙蒙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热暴力?
天天黏着傅隆生?什么事都问他?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行啊。既然你把我当小孩一样管,那我就用小孩的方式闹给你看。
“好。”他最后打字,“我试试。”
裴书昀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熙蒙同学,我看好你!记得随时汇报战况哦!”
“知道了。”熙蒙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澳门的老城区灯火阑珊。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是夜航的船只正在离港。
熙蒙盯着天花板,那点微妙的弧度还挂在嘴角。
热暴力是吧。
老头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闭上眼睛,当真在脑子里盘算起明天的“作战计划”来——荒唐,但带着某种破罐破摔的快意。
第一步:早上六点就去敲傅隆生的门,问今天早餐想吃什么。
第二步:训练时寸步不离,每个动作都要问“干爹,我这样对吗”。
第三步:吃饭坐他旁边,不停地夹菜,问“这个咸不咸”“那个淡不淡”。
第四步:下午他看书时,搬个椅子坐旁边,问“干爹,这个字怎么念”。
第五步……
熙蒙越想越觉得,这主意虽然馊到家了,但只要能给傅隆生添点堵,哪怕只是让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厌烦,也足够了。
毕竟,连他自己都快被这幼稚的计划烦到了。
傅隆生,咱们走着瞧。
看谁先受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