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安静了几分钟,然后震动了一下。
是熙蒙发来的照片——一堆凌乱的电子元件摊在旧木桌上,旁边放着一杯新的、颜色看起来正常的咖啡。配文:“干扰源找到了,小辛上次拆设备时掉进去的螺丝。已解决。”
裴书昀放大照片仔细看,在一堆电容器和电阻中间,确实能看到一颗银色的螺丝。她忍不住笑了,打字:“小辛同学这破坏力真是稳定发挥。”
“他要是把这份‘创造力’用在正途上,早就是顶尖工程师了。”熙蒙回,语气里是熟悉的嫌弃,“可惜他只对拆东西有兴趣,装回去就一塌糊涂。”
“那你呢?你会拆也会装?”
“当然。”熙蒙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能把收音机拆了重组成简易信号发射器。”
“十三岁……”裴书昀想象着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埋头捣鼓电子元件的画面,觉得有点可爱,“那你干爹当时什么反应?”
提到这个,熙蒙似乎来劲了:“他?老头子一开始以为我把他新买的收音机弄坏了,差点让我去跑圈。后来发现我改出来的东西能接收到隔壁街的对讲机信号,就……没说话了。”
“没说话?”
“嗯,就盯着那玩意儿看了很久,然后让我给他演示怎么弄的。”熙蒙回忆道,“我那时候还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听完之后,第二天就给我带了一整套更专业的工具和几本基础电子书。虽然书都是他那个年代的,字都泛黄了。”
裴书昀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严厉的养父看着孩子捣鼓出来的成果,虽然面上不显,却默默提供了更好的条件。这很符合她这段时间拼凑出的傅隆生的形象:不擅长表达,但行动上从不含糊。
“那你是不是特得意?”她问。
“还行吧。”熙蒙故作平淡,但裴书昀已经能透过文字听出他那点小骄傲,“主要是证明了我比他懂这些新东西。”
“是是是,熙蒙同学最厉害了。”裴书昀配合地夸奖,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要让那台老电视‘意外’坏掉,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提到这个计划,熙蒙的回复明显多了几分兴致:“等老头子看腻了雪花屏。我估计最多三天,他就会嫌眼睛累。到时候我就在电源线上动点手脚——不用真的弄坏,只要让它接触不良,时好时坏就行。”
“为什么不全弄坏?”
“全弄坏太明显了。”熙蒙解释道,“接触不良看起来就像老设备自然老化。而且……万一老头子哪天又想看了,我还能‘修好’。”
裴书昀笑了:“你还挺贴心。”
“谁贴心了?”熙蒙立刻反驳,“我是怕他到时候又折腾我。”
“好好好,是怕被折腾。”裴书昀从善如流,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我要回图书馆了,晚上还要跟复试导师通个电话。”
“嗯。”熙蒙回得简短,但紧接着又问,“紧张吗?”
“有点。”裴书昀老实承认,“虽然初试分数不错,但还是怕面试发挥不好。”
“那就多准备。”熙蒙说,“把你那些‘清奇脑洞’收一收,面试官不一定欣赏。”
“知道啦——”裴书昀拉长音调,“熙蒙老师。”
“快去。”
裴书昀收起手机,走回图书馆。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带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她找到原来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却一时没看进去。
她想起刚才和熙蒙的对话,想起他提到十岁时改装收音机的往事,想起他说傅隆生给他带工具和书的样子。这些碎片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画面——一个在严厉外表下,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和培养孩子们的养父。
而她父亲裴勇呢?虽然方式完全不同,但那份想要孩子成长、却又时刻在背后托着的心,似乎是一样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裴书昀偷偷拿出来看。
是熙蒙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对了,胡枫说干扰虽然排除了,但信号还是有点不稳,可能是外部环境因素。晚上我要熬夜监测一下。你早点睡,别又半夜刷手机。”
明明是他自己要熬夜,却反过来叮嘱她。
裴书昀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打字回复:“知道了,你也是,能睡就睡会儿。”
“啰嗦。”
裴书昀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笔记本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裴书昀一直坐到傍晚,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收拾东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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