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山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车轮碾过铺满碎石的山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钟琦坐在越野车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远处——那片被云雾缠绕的山谷尽头,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城门轮廓。
“罗盘指针稳定在东北艮位,方向没错。”后座的祁丽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的罗盘递到前排,铜制的盘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指针精准地指向左前方。金明握着方向盘,眉头微蹙:“这阴山的气场确实邪门,刚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阴山河的水流突然转了个急弯,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似的。”
任淼低头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城周三公里内没有异常能量波动,但无线电信号时断时续,应该是山体磁场干扰。涂朗,你那边的红外探测有发现吗?”
坐在最后排的涂朗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可疑热源,但城门口那几个穿蓑衣的人,动作有点僵硬,不像普通村民。”
钟琦收回目光,指尖在大腿上轻轻敲击:“保持警惕,阴山城是东门艮门所在,也是我们和骆莹接头的地方。半年前局里下达搜寻《无字天书》的指令时,骆莹是第一个主动请缨守在这里的人,只是这三个月来,她的联络信号越来越弱……”
话音未落,越野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前方的雾气骤然散去——一座青灰色的古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城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阴山”,字缝间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城门两侧的城墙由巨大的青黑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风雨侵蚀的凹痕,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的印记,不知是血迹还是锈迹。
“终于到了。”金明松了口气,缓缓将车停在城门旁的空地上。众人陆续下车,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城门口的几个蓑衣人瞥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整理脚边的竹筐,筐里装着一些不知名的根茎植物。
钟琦走到石匾下,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这是艮门特有的地气感应,说明他们找对了地方。她转身对众人说道:“金明、涂朗留下看车,顺便盯着那几个蓑衣人;祁丽和任淼去城中心的客栈安顿,把设备架起来;我去骆氏诊所找骆莹。记住,保持通讯畅通,一旦有情况立刻撤离。”
“钟队,我跟你一起去。”金明立刻说道,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枪套。钟琦摇摇头:“不用,骆莹只认识我,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你们守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夹克,将特情局的徽章藏进内袋,沿着青石板路朝城内走去。阴山城不大,街道两旁的建筑多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房檐上掠过,发出几声短促的啼叫。路边的小摊上摆着晒干的草药和符纸,摊主们低着头,很少与人交谈,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走到城中心的拐角处,钟琦终于看到了“骆氏中医诊所”的招牌。木质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骆莹特有的簪花小楷。诊所的门是敞开的,门口摆着几盆金银花和薄荷,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钟琦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诊所的木门——“叮铃”一声,门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请稍等,正在抓药。”里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钟琦站在诊所门口,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中药材图谱,柜台后的药柜上整齐排列着数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黄色的标签,写着药材的名字。
片刻后,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子从里间走出来。她约莫三十岁左右,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但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看到钟琦时,她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钟队?你怎么来了?”
钟琦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骆莹,好久不见。局里担心你,特意让我们过来看看。”骆莹的手有些微凉,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钟琦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只是最近诊所的病人有点多……”骆莹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烁,她侧身让开道路,“先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钟琦跟着骆莹走进里间,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里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砂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药,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窗外的景色。骆莹给钟琦倒了一杯热茶,茶杯边缘印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那是骆家的家徽。
“半年前的指令,你执行得怎么样?”钟琦接过茶杯,开门见山地问道。骆莹的手指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我一直在找《无字天书》的线索,但阴山城太偏了,直到三个月前……”
她的话突然停住,目光望向窗外的阴山河。钟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条暗绿色的河流从城边流过,河水湍急,在不远处的拐弯处激起白色的浪花——那正是阴山河的第八拐弯处。
钟琦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骆莹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就是接近真相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