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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家

因之缘

城里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行道树的叶子染成浅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祁愿坐在祁家的书房里,指尖划过崭新的课本,心里却空落落的。这里的房子很大,装修精致,却没有外婆老房子的烟火气,也没有田埂上泥土的芬芳。

转学后的新学校叫启明中学,是城里最好的初中。班主任领着她走进教室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生。

女生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用一根紫色的发绳束成马尾,侧脸的轮廓柔和,笑起来时,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记忆里的墨燃。尤其是她低头翻书时,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几乎让祁愿以为,墨燃回来了。

“祁愿,你就坐在苏晚旁边吧。”班主任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被叫做苏晚的女生抬起头,冲她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你好,我叫苏晚,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活泼,和墨燃温婉的语调截然不同。祁愿心里的悸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失落。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在苏晚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苏晚是个很开朗的女生,话不算多,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破沉默。课间,她会主动和祁愿聊天,问她以前的学校,问她喜欢什么,甚至会分享自己的零食和漫画书。

“祁愿,你喜欢花吗?”苏晚拿着一本画册,指着上面的紫罗兰问她。

祁愿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缩。她看着画册上紫色的花朵,和记忆里田埂边的小野花重叠在一起,眼眶有些发热。“嗯,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喜欢!”苏晚眼睛一亮,“紫色的花真的很温柔,像星空一样。我妈妈最喜欢紫罗兰了,我们家阳台上种了好多呢,下次我带你去看呀?”

祁愿愣住了。这句话,墨燃也曾对她说过。那时候,她们在院子里种下紫罗兰,墨燃也是这样兴奋地告诉她,紫色像星空,像她们的梦想。

“好。”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这是她来到城里后,第一次真心地笑。

苏晚就像一道小小的阳光,一点点照亮祁愿灰暗的世界。她会拉着祁愿去食堂吃饭,会在她被难题困住时耐心讲解,会在放学路上和她分享学校里的趣事。祁愿渐渐变得不再那么沉默,偶尔也会主动和苏晚说说话,分享自己的心事。

只是,每当苏晚笑着叫她“愿愿”,每当看到她头上的紫色发绳,祁愿总会想起墨燃。她知道,苏晚不是墨燃,她们之间的回忆,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但她还是很珍惜和苏晚的友谊,因为苏晚的出现,让她在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祁家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压抑。祁阳年总是很忙,很少在家,即使在家,也只是和她简单地聊几句学习上的事情。祁老太太对她不算坏,却也算不上亲近,只是偶尔会问几句饮食起居,语气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

让祁愿感到最不自在的,是祁家的小少爷——祁承宗。祁承宗比她小两岁,上小学五年级,性格骄纵任性,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自从祁愿来到祁家,他就一直对她充满了敌意。

吃饭时,他会故意把菜打翻在祁愿的碗里;祁愿看书时,他会突然跑过来抢走她的书,扔在地上;甚至会在祁阳年和祁老太太面前,故意说祁愿的坏话,说她抢了他的房间,抢了爸爸妈妈的关注。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柳南宁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祁愿,批评祁承宗的不懂事,然后默默地帮祁愿收拾残局,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有一次,祁承宗把祁愿珍藏的那本夹着紫色野花的旧课本扔进了水里。祁愿发现时,课本已经湿透了,里面的野花也变得面目全非。她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课本上的水渍。

柳南宁看到后,心里既心疼又生气。她把祁承宗叫过来,严厉地批评了他一顿,然后蹲在祁愿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说:“愿愿,对不起,是阿姨没教育好承宗,让你受委屈了。”

祁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知道,祁承宗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他的敌意,或许只是源于对陌生人的排斥。

那天晚上,柳南宁悄悄来到祁愿的房间。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还有一根紫色的发绳。

“愿愿,这是阿姨给你买的。”柳南宁把盒子递给她,“那个旧课本,阿姨已经帮你晾干了,虽然不能恢复原样,但也是你的念想。这个笔记本,你可以用来记东西,就像你以前的课本一样。还有这根发绳,我知道你喜欢紫色。”

祁愿接过盒子,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柳南宁,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脸上满是疲惫和愧疚,眼神里却带着真切的关怀。

“愿愿,对不起。”柳南宁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前,是爸爸妈妈不好,没有好好照顾你。不是我们不想,而是……身不由己。”

她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过去的事情。原来,当年祁阳年和柳南宁结婚后,祁老太太一直不满意柳南宁的出身,对她百般刁难。祁愿出生后,祁老太太更是觉得她是个女孩,不能为祁家传宗接代,对她十分冷淡。后来,祁阳年的事业遇到了瓶颈,需要祁老太太娘家的帮助,为了顾全大局,他们只好把祁愿交给外婆照顾,想着等情况好转了,再把她接回来。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柳南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外婆走了,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欠你的太多了。愿愿,你能原谅爸爸妈妈吗?我们真的很想弥补你。”

祁愿看着柳南宁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知道,柳南宁也有自己的难处,她不是不爱自己,只是被现实所迫。这些年,她虽然没有感受到父母的关爱,但也知道,他们心里或许也一直惦记着她。

“妈妈,我没有怪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听到她的话,柳南宁激动地抱住了她:“愿愿,谢谢你,谢谢你能原谅我们。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祁愿靠在柳南宁的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母爱,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有些伤害虽然无法弥补,但只要彼此都有一颗想要弥补的心,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那天晚上,祁愿睡得很安稳。她梦见自己和墨燃、苏晚一起,在一片紫色的花海里奔跑,笑声清脆而响亮。她还梦见,祁承宗不再排斥她,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暖洋洋的。祁愿摸了摸枕边的紫色发绳,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挫折。但她不再是那个孤独无依、只能靠回忆支撑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苏晚这个朋友,有了柳南宁的关怀,还有心中那束从未熄灭的、关于紫色约定的微光。

这些温暖,就像冬日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她心中的阴霾,让她重新相信,生活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幸福也并非遥不可及。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平静是否能长久。祁承宗的敌意,真的会因为柳南宁的教育而消失吗?她和苏晚的友谊,又会走向何方?而那个失踪多年的墨燃,是否还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命运的齿轮,依旧在悄然转动,带着未知的希望与迷茫,指引着她走向更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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