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缠身

初中的校门，漆成了沉闷的暗红色，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祁愿与村庄的最后一丝暖意隔绝开来。住校的第一个夜晚，宿舍里另外五个女生的欢声笑语，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耳膜发疼。她缩在最角落的床铺，怀里紧紧抱着一本旧课本，里面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紫色野花——那是墨燃走后，她每年冬天在松树林里捡到的，权当是对约定的念想。

开学第一周，祁愿的沉默与疏离，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异类”标签。带头的是班里的女生林薇薇，她穿着名牌运动鞋，头发烫成时髦的卷发，身后总跟着两个唯唯诺诺的跟班。她们最喜欢在课间堵着祁愿，抢走她的作业本乱涂乱画，或者故意打翻她的饭盒，看着饭菜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哄笑。

“喂，没人要的野孩子，你爸妈是不是根本不管你？”林薇薇踩着祁愿掉在地上的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轻蔑。

祁愿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不想争辩，也知道争辩没用。外婆走后，她就成了真正无依无靠的人，祁家的人只在葬礼上露过一面，之后便再无音讯，连生活费都要靠外婆留下的微薄积蓄和自己周末捡废品勉强维持。

“说话啊，哑巴了？”另一个跟班伸手推了祁愿一把，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疼得她皱起了眉头。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想要捡起地上的笔。可林薇薇却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尖利的鞋跟碾过指节，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捡什么捡？这种破笔，也配让你用？”林薇薇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的目光。有人面露不忍，却没人敢上前劝阻；更多的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祁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她想起墨燃，想起她们在田埂上奔跑时的快乐，想起墨燃说过会永远做她的朋友。如果墨燃在，一定不会让别人这么欺负她。可墨燃不在，那个约定好一起看雪、一起考大学的人，早已消失在人海，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疼痛与委屈像潮水般涌来，她猛地抽回手，死死咬着嘴唇，转身冲出了教室。身后传来林薇薇等人更加放肆的笑声，那些笑声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跑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这里长满了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能遮住外面的喧嚣。她靠着一棵老槐树滑坐下来，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失声痛哭。眼泪砸在地上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墨燃，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她哽咽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你说过我们永远不分开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

霸凌并没有因为她的隐忍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林薇薇她们开始变本加厉，不仅在学校里欺负她，还会在放学路上堵她，抢走她身上仅有的一点零花钱，甚至把她的课本扔进厕所。

有一次，她们把祁愿堵在教学楼后面的巷子里，林薇薇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狞笑着走近她：“听说你很喜欢紫色？很喜欢那些破野花？”

祁愿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后退。紫色是她和墨燃之间的秘密，是她心中唯一的光，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你想干什么？”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不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没有那些破花，没有那个所谓的朋友，你什么都不是。”林薇薇说着，伸手抓住祁愿的头发，另一个跟班则按住她的胳膊，让她无法动弹。

剪刀的寒光在眼前闪过，祁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到林薇薇的手被一个男生抓住了。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个子很高，脸上带着淡淡的愠怒。“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薇薇显然认识他，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了不少，挣扎着想要挣脱：“江辰，这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被叫做江辰的男生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冷冷地说：“欺负人就是你们的事？赶紧滚。”

林薇薇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怵，只好带着跟班悻悻地走了。临走前，她还恶狠狠地瞪了祁愿一眼，放话说不会放过她。

巷子里只剩下祁愿和江辰两个人。祁愿慢慢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发，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

江辰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被扯得凌乱的头发，眉头皱了皱：“她们经常欺负你？”

祁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狼狈，可刚才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男生看在眼里。

江辰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以后她们再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或者来找我。”

祁愿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身就跑了。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和江辰多说一句话。在被欺负了这么久之后，突然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害怕这份温暖会像之前的一切一样，转瞬即逝。

回到宿舍，祁愿把自己锁在被子里，直到深夜才敢悄悄出来。她拿出藏在枕头下的那本旧课本，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紫色野花虽然干枯，却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形状。她摸着那些花瓣，心里默念着墨燃的名字，默念着她们的约定。

墨燃，你知道吗？我现在好难。可是我还在等你，等你回来一起看雪，等你实现我们的约定。只要这个约定还在，我就不能倒下。

她把课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瘦弱的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独而倔强的剪影。

她不知道，林薇薇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而江辰的出现，只是命运齿轮转动的一个小小插曲。更沉重的苦难，还在前方等着她。

暗影依旧缠身，可那束来自紫色约定的微光，还在她的心底，微弱却执着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