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东郊废弃化工厂的路上,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夜雨。车内气氛凝重,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沈聿珩亲自开车,秦朗坐在副驾,正快速检查着几件微型通讯和定位设备。后座,温以宁默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长发紧紧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对方很狡猾,选址在化工厂,地形复杂,视野受阻,便于隐藏和撤退,也容易制造‘意外’。”秦朗回头,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定位器递给温以宁,“温小姐,这个贴在衣服内侧。耳机戴好,我们会全程监听,保持通讯。一旦情况不对,珩哥会下令行动。”
温以宁接过,依言佩戴。冰凉的设备贴住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
“他们想要我父亲的‘罪证’,”沈聿珩忽然开口,声音在车内显得格外清晰,“无非是想逼我自乱阵脚,或者让你我反目。我给他们的,会是另一份‘大礼’。”他语气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显,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什么大礼?”温以宁问。
“一份足够让他们背后的金主,至少在短期内焦头烂额、无暇他顾的‘礼物’。”沈聿珩没有具体说明,但眼神冷冽,“既然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父亲头上,就该想到后果。”
温以宁不再追问。她此刻的心思,一半悬在仍在CCU的母亲身上,一半系于即将到来的危险会面。她不知道沈聿珩布置了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多大决心。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去,必须面对。
“记住,”沈聿珩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吸引对方注意力,配合我们识别核心人物。不要冒险,不要激怒他们。真相要查,仇要报,但前提是人必须安全。”
他的话带着命令式的关切,温以宁低低“嗯”了一声。
车子在距离化工厂一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停下。远处,庞大的厂区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只匍匐的钢铁巨兽,锈蚀的管道和高耸的裂解塔沉默矗立,散发着荒败与危险的气息。
沈聿珩和秦朗最后确认了行动细节和应急预案。外围,沈聿珩调集的人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布控,占据制高点和关键通道。他们穿着便装,伪装成 urbex(城市探险)爱好者或附近的工人,但个个眼神精悍,动作利落。
“对方很可能也在周围设了观察哨。”秦朗低声道,“我们的人会尽量清理,但无法保证完全干净。温小姐进去后,一切小心。”
温以宁点点头,推开车门。傍晚的风带着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和深秋的寒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沈聿珩也下了车,走到她面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担忧,有审视,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把这个带上。”他递过来一支外形像普通口红、实则内置了强效麻醉针和定位信标的微型防身器,“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必要时,别犹豫。”
温以宁接过,握紧。金属外壳带着他的体温。
“我会在你能听到的地方。”沈聿珩最后说,语气低沉而坚定,“相信我。”
温以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夜色中,他的眼眸格外深邃,仿佛能将人吸入。她没有说“我相信你”,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片黑暗的厂区走去。
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渐渐融入愈发浓重的暮色和巨大的工业废墟阴影之中。
沈聿珩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对着微型麦克风冰冷下令:“各小组注意,目标已进入A区。按计划,保持静默,密切监视,等待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