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循环一句歌词。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争气再争气。”
翻唱刷屏,二创破万,所有人都在共情背井离乡的苦,又被那句“一定要争气”捆得喘不过气。
听潮阁的粉丝刷着刷着,忽然安静了——
他们想起了砚辞。
04年的河南小孩。从农村走出来,一个人扛着压力去杭州,又为了学业远赴东北。
曾经在河南,他还有唯一的亲人, 后来那个人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回家”这两个字。
只剩下两条固定路线:
一条去杭州,是生活。
一条去东北,是学业。
天地之大,他孤身一人。 粉丝都记得,他很少提过去。
刚出现时轻轻带过一嘴来时路,之后再被问起,永远都是那几句软话:
“过去有什么好讲的,不要心疼我呀。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苦。 更何况,我现在很好不是吗?哪有那么多的过不去。”
他把所有苦,都裹在温柔里,不让人看见。
直到那条关于他的二创视频爆了。画面里是他一路奔波的身影,配着那句戳心歌词,点赞一夜破万。
那天晚上直播,粉丝刷屏提起。砚辞抱着好奇,和大家一起点开视频。安静听完、看完,很久没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感慨自己不容易。可他第一句,却是轻声感叹:
“视频好优质呀,这个粉丝剪这个应该很累叭。”
顿了顿,又轻轻笑:
“我们家粉丝真的很优秀。”
他永远先顾及别人。 沉默几秒,他才像是第一次审视自己那般,轻轻叹:
“原来自己这么苦啊,如果不是这个视频,我都不敢想。”
弹幕瞬间炸了。
【唱!砚辞唱!】
【这歌跟你太适配了!】
【宝宝,你真的……】
【回头看,宝宝,你也才22岁呀】
……
砚辞看着满屏请求,没直接唱,反而问:
“宝子们,你们觉得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呢?”
评论区立刻吵成两极。
【就是要争气啊,要赚大钱,不然离家干嘛】
【一点也不好,难道人活着就一定要争气吗】
【我都离家了,哪来的这么多……】
【感觉这个词真的……】
……
砚辞看着那些极端发言,语气慢慢沉下来。
那是很少见的、认真又锋利的模样。
“不要因为互联网上的一些发言乱猜测。我知道最近这首歌很火,很多人有很多想法。但作为一个同样离家千里的人,我越来越觉得,这种叙事有问题。”
“‘争气’本来是个好词,可现在听着,像一把锁。把我们锁在一条永远不能停下的跑道上——上岸之后还有岸,赢了之后怕输掉。”
他一字一句,格外清醒:
“这句话最巧妙也最讨厌的地方在于——它先用‘辞家千里’跟你共情,理解你的不容易, 然后立刻用‘务必争气’给你套上枷锁。 ”
“好像在说:你的所有脆弱,都需要用成功来赎回。我不管别人是为了热度还是想法不同,在我看来,这就是扯淡。”
“你们仔细想想: 这一路得吃多少苦啊? 这些苦,真的必须吃吗? 更重要的是,吃完这些苦,就一定能换来想要的生活吗?”
“好像我们离乡背井,就必须用‘争气’证明自己。你的辛苦、想家、孤独,如果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背书,就变得不值一提。”
直播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他不是卖惨,不是煽情, 是一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在认真安慰每一个和他一样漂泊的人。
最后,他轻轻说:
“比起争气再争气, 我更希望你们可以随意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你们: 务必平安又顺利, 务必尽兴再尽兴,务必自由再自由。”
话音落下,他调了调背景音乐。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唱,那我就唱一下。”
谁也没想到,他开口时,已经改了歌词。温柔又带着眷念的声音,轻轻飘在直播间:
“辞家千里又千里,务必如你所愿再……”
一句改词,瞬间戳中所有人。不是枷锁,不是逼迫,是救赎,是成全,是如你所愿。
唱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像是想了又想,才慢慢开口,甚至轻声叮嘱:
““这段……别二创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来越讨厌‘争气’。裹着亲情的糖衣,里面全是毒药。
还有,我想问……为谁争?和谁争?争到哪一天才算完?答案都在别人嘴里,那我这辈子,不就是给别人打工吗?”
“我不想当馒头,不需要那股‘蒸汽’, 我就想当个人,能喘气,能休息,能不那么累。”
“网上到处都是鼓励,最后全变成攀比, 你不够好,你不够努力,你不够争气。我每天下播,都像在挨鞭子。”
“难道……我走到今天,离家这么远,还不够争气吗?你还要我拿命去争吗?”
“我无家可归, 我争赢全世界,回去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意义?”
还有 你们都说,我像其他几位哥哥兄弟们,甚至会用“我养大的玫瑰,自然像我”这样来形容,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
“我这朵残败的玫瑰,本就是被一群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才得以绽放出如今的模样。可我哪有你们口中所说的那般美好?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你们,我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在地这个社会上,或者说在世界上哪个角落里,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罢了。所以,你们可知道?你们真的太好了,好到让我一次次地……”
直播间一片死寂, 他很少这么锋利,这么痛。
就在这时,连线弹了进来。
是甜崽。
他紧张得结巴:
“哥……我想给你介绍个朋友……可以吗……”
他不知道砚辞刚刚崩溃过。他只怕对方没流量,怕被拒绝,怕添麻烦。
那副小心翼翼、局促不安的样子。像极了当年一无所有的砚辞。
砚辞心口一酸,声音放软,却带着藏不住的累:
“没事,有流没流,你拉就行。”
缘被拉了上来。 安安静静,怯生生。说话断断续续,很吃力。
“辞……辞哥好……”
甜崽小声解释:
“哥,他叫缘,他……他生病了,有失语症,说话有点难,但是他人很好,唱歌也很好听……”
每一句,都戳在砚辞心上最软的地方。
缘像是怕自己添麻烦,越说越紧张,声音都在抖:
“我不……不会给你带来……来很多麻烦叭…”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砚辞心口最软的地方。他几乎是立刻,轻声却坚定:
“不会。以后多连连我。”
他问:“你哪里人?”
“沈……沈阳……”
“家里……谁陪着你?”
“爷……爷爷奶奶……带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