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露脸后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如同火箭般直线飙升，流量瞬间达到了巅峰。
十几万的纽曼麦克风收录着他清透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定制声卡精心调出的混响效果让粉丝们直呼“耳朵怀孕”。
然而，只有听潮阁的兄弟们察觉到，这几天的砚辞有些不对劲。
他们默契地没有戳破，只是在连麦时更加主动地替他接梗，又或者在群里私下喊他出来吃夜宵。
但每一次，砚辞都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套月租上万的高档公寓里，正住着他阔别十余年的母亲。
这位母亲的出现甚至连他自己的助理小7都被蒙在鼓里。砚辞将这一切深藏心底，瞒着所有人，仿佛这是他一个人必须独自面对的秘密。
他的笑容依旧明朗，直播时依旧侃侃而谈，但深夜独处时，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却无人能懂。
砚辞的内心，其实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不断告诉自己，当年她抛下他们实属无奈之举——父亲骤然离世，她一个女人独自支撑破碎的家庭，一面要抚养年幼的他，一面还要照顾年迈爷爷的重担。
那时的她选择了离开，砚辞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毕竟她的处境太过艰难……然而，命运总算对他展开了些许仁慈。
如今的他已经凭借直播闯出了一片天地。十几万的直播设备随手可得，近百万粉丝喜欢着他，身边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兄弟相伴。而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相比于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他已经很幸运了。
正因如此，当接到她的电话时，他的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看看那个脑海里她那模糊的模样；甚至，他还怀揣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想对她说：“看吧，您当年抛弃的儿子，现在也活得挺精彩。”
更甚者，在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背后，他还默默酝酿着另一句话——“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养您了。”
这些想法盘踞在他的脑海，似是期盼，又像试探，却终究未能化作清晰的言语。
毕竟，在他答应露脸直播的那一刻，心中便已隐约预想过母亲或许会因此找上他。
然而，幻想终究是柔软而模糊的，与冷硬的现实总归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鸿沟。就像现在……
当母亲真正到来，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始终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即便是对砚辞而言，她是这世间唯一尚存血缘联系的亲人。
可时间却像一道无法填补的裂隙，横亘在他们之间，将本该亲密无间的母子关系撕扯得脆弱又疏离。从当年到如今，十几个年头悄然而逝，他们的关系却更像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彼此试探、彼此防备。
那段时间，砚辞异常忙碌，却又竭力掩饰自己的疲惫。他带着母亲走遍杭州，想要她去了解他生活工作的城市。
在逛街的时候，凡是她看中的东西，无论价格多少，他都毫不犹豫地掏出卡片刷卡买单。
不论是价值数万元的玉镯，还是她随口提及的一句“想吃海鲜”、“想要某个名牌包”，他都会第一时间安排妥当。
对于砚辞来说，她虽抛下过自己，但终究给予了生命；身为儿子，他能够体谅一位母亲曾经作为女人的无奈与挣扎……
正因如此，他渴望尽可能给予她最好的补偿，用物质填补那些缺失的情感空白。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人性，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善良或者美好可以概括的。
直到那天，在高烧39度的直播中，他才真正明白了……为了挤出时间陪伴母亲，砚辞减少了休息时间。
作为一名主播，他的工作时间本就昼夜颠倒，通常凌晨两三点才会结束直播，白天则用来补充睡眠或处理工作。然而，砚辞为了能在白天陪伴母亲，让他开心，将作息压缩到了极限：凌晨三四点下播，清晨九点便陪母亲出门散步。
不仅如此，他还抽空排档、拍摄 ，这样高强度、不规律的生活持续了数日，加之抽空排练和拍摄的劳累，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
砚辞顶着滚烫的额头继续直播，但中途实在支撑不住，头晕目眩间看到屏幕上的弹幕，字句模糊，连意思都拼凑不出。
他下意识地呼唤助理小7，希望对方送来退烧药。但接连几次喊声后，小7始终没有出现，却始终无人回应。
最终，无奈之下，他强撑着推开门，看到的却是母亲坐在沙发上冷嘲热讽：“哟，真是大明星啊，吃个药还要人伺候？难道我还得供着你不成？”
砚辞倚靠在墙边，低烧带来的眩晕让他视线昏暗，耳畔嗡鸣，墙壁成了唯一支撑他的东西。。
他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给小7发信息，声音沙哑地问道：“不是的，我真的很难受，小7呢？你看见他了吗？”
“那个助理呀——”母亲仰起头，轻蔑地撇嘴，“一个月上万的工资，这么贵，还是外人。我想，这钱不如我替你弟弟小林争取这份活儿，让他来干这份活儿，一个月也不说多5w可以叭。反正你现在是网红，一场直播赚几万块都不止，至于差这点钱吗？我生你养你这么久，现在是你该孝敬我的时候了！要不是看在你现在有点出息的份上，我才懒得跑这一趟。以后你们相互扶持，也算……”
这些话犹如利刃般刺入砚辞的心，不仅扎破了他多年来对亲情的幻想，更让愤怒与荒谬感交织成一团烈焰，在胸膛中燃烧。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所有努力营造的“母慈子孝”不过是单方面的自欺欺人罢了。
而此刻，手机屏幕上跳出小7匆匆发来的道歉信息：“对不起，小砚。刚才临时有事，忘了告诉你，我现在马上回来。你现在多少度，我出门前就给你冲了感冒药……”，砚辞盯着那些文字，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这些年小7的付出，砚辞的胸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痛。
这个年轻人初入社会便跟随着他，虽然比他大不了几岁，却总是尽心尽力为他规划好一切。
他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艰难日夜，才换来今天的成绩。他们不仅仅是同事，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所谓的母亲，竟如此轻易地践踏这种关系！砚辞无法容忍。
他可以忍受她的冷漠甚至苛责，因为这是他身为儿子的责任，但他绝不允许有人伤害他们不仅仅是同事，更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思绪纷乱之际，砚辞忽然意识到，短短几天的相处已足够暴露她的真实面目。
而自己何其可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营造一份根本不存在的亲情幻象
原本他想：打算等母亲离开时，悄悄塞给她一张存有六十万的银行卡，以报答生育之恩。然而此刻再看，她的态度昭然若揭——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会榨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随后发生的争执迅速升级成了单方面的撕裂。砚辞的母亲在盛怒之下甩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量之猛使得他撞向墙壁，滑落在地。
她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不给钱，我就去你直播间闹！”便摔门而去。
砚辞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高烧与撞击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闭上眼睛，无力再思考更多。或许唯有静待片刻，才能稍稍缓和眼前的混沌。
第二天的直播如期而至，但是砚辞的状态却已差到了极点。
前一天，他因为发烧很早就下播了，心中满是对辜负粉丝期待的愧疚。
于是，在这新的一天，他竭力压抑住身体的不适，试图调整出最好的状态回馈给那些一直支持他的观众。
他原计划唱一首欢快的歌曲，想驱散空气中那丝沉重的气息，可当第一个音符从唇间溢出时，声音却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颤抖得不成模样。
弹幕如潮水般涌动
【宝宝怎么了？】
【是不是嗓子不舒服？早点休息吧！】
【宝宝，你状态不对……】
【宝宝……】
这些温暖的话语一条接一条地滚动着，像冬夜里的一簇簇火苗，轻柔地舔舐着他冰冷的心房。
砚辞盯着屏幕上的字句，目光逐渐模糊，胸腔内积攒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顷刻间决堤而出。
“其实……”
他的声音微微一哽，手指迅速抹过控制台，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黑暗，屏幕黑了下去。他压抑着情绪，却还是让话语透出了几分颤抖：
“我……今天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挺没用的……对不起！”
话音刚落，弹幕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满屏都是安慰和询问。
【抱抱砚辞！“我们在！】
【宝宝，怎么了？】
【你说呀，我们都在，别哭啦！】
【宝子，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有我们呢！】
砚辞吸了吸鼻子，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但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我以为她会心疼我发烧，会问我过得好不好……可她只关心我有多少钱……”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加悲切，几乎带着质问的语气喃喃自语，“明明我也曾是她的孩子啊……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她是爱我的，我一直告诉自己，当初她不要我，一定是有苦衷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对我……呜呜呜，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她需要，我可以给她养老；就算她说不能在一起生活，她再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我也准备好了——卡都准备好了……可是……”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拼尽全力也无法将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宣泄干净。
他啜泣着继续说道：“她只要再装几天关心我的样子就够了啊……我真的没发现呀……为什么呀…我以为我们那几天的相处是源于亲情的她………可是为什么要我在发烧的时候，她不仅不来关心我，还和我吵架？我都生病了呀……她甚至还欺负小7……小7那么傻，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被骂得连解释都不敢……呜呜……为什么我和他都这么笨……为什么啊……只要她稍微伪装一下爱我，我就相信了……我都没看出来……”
直播间里一片哗然，粉丝们虽然听得模模糊糊，却隐约猜到了大概：这是砚辞的亲生母亲找到他后发生的事情，而这位母亲的目的显然只是为了钱。偏偏砚辞傻，以为是亲人，然后相处了一段时间，然后那天这位母亲不隐藏了直接就是表现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然后砚辞正发着高烧，身体与精神双重崩溃，助理小7也跟着无辜遭殃……
看到砚辞泣不成声的模样，粉丝们焦急万分，一些人迅速跑到正在直播的好友那里寻求支援。
很快，连麦申请一个接一个弹出——六月、野洵、赵太阳、七月、尹妹、崔十八、北夜、徐来，几乎占满了抖音直播间仅有的连麦名额。
而其他没能成功连麦的朋友们，则干脆扒在门缝旁默默陪伴，希望能为这个脆弱的灵魂送上一点温暖。
整个直播间笼罩在一种复杂又浓烈的情绪中，每个人的心都被揪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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