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白雪落视角 (ㆁω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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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下午,阳光总是恰好。我习惯这个角落,安静,无人打扰。直到我开始意识到,斜后方那道目光。
不是骚扰,不是好奇的打量,更像是一种……恒定的、温暖的注视。像冬日下午一缕刚好不灼人的光,长久地停驻在背脊某处。起初觉得被打扰,后来竟慢慢习惯了,甚至会在踏入图书馆时,下意识用余光确认那道目光是否在场。它在,空气便有些不同;不在,翻书页的声音都显得单调。
她叫叶倾云。名字和人都带着一股干净的柔和,像初夏清晨的云。我记下这个名字,是在教务处一堆杂乱文件里,指尖划过冰冷的表格,停在她的生日栏——十一月七日。深秋,和我喜欢的季节一样,有干净的风和脆弱的黄叶。
真奇怪,我为什么要记这个?我只是个观察者。观察她的书单从泛泛变得专注,观察她读到精彩处眼睛骤然亮起的光,观察她对着窗外麻雀发呆时微蹙的眉,观察她发现我在看她时瞬间通红的脸和慌乱的低头。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却又固执地一次次靠近。
那天下午,阳光太烈了,刺得书页反光,字迹模糊。我正皱眉,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余光里,斜后方那个身影轻轻站起,走到窗边,伸出手——不是拉自己那边的窗帘,而是精准地,将我面前这一片过于热情的光,轻轻掩去了。
动作那么轻,那么快,像怕惊扰什么。然后她迅速坐回,埋头进书里,耳廓红得透明。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地加快。
不是感谢。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像是常年冰封的湖面,被一粒小小的石子击中,裂纹无声蔓延,底下深藏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暖流,悄然涌上。
她看到了我的不适。她默不作声地,替我解决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缠绕了我好几天。直到在书架旁,又一次“偶遇”她。她正对着那本《艺术哲学史论集》发呆,手指轻轻摩挲着精装封面,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喜欢,抿了抿唇,犹豫许久后之后将书放回原处,一步三回头。
呵...叶大小姐,会没有钱再单独买一本同样的书吗?但是,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烦躁...
那个眼神,和那天拉窗帘时的小心翼翼重叠在一起。
十一月七日快到了。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顽固地钻出来:送她这本书。
不。这不像我。我不做无意义的事,不建立无谓的联结,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个人倾向的联结。太危险,对我,对她,都是。
可是,那个拉窗帘的侧影,那个看着书放不下的眼神,总是在眼前晃。
就当……是那缕阳光的谢礼。我对自己说。只是一个礼貌的、不署名的回馈。让她知道,她的“观察”和“小心思”,并非无人知晓。仅此而已。
我买了书。选了最简单的包装。在便签上写字时,笔尖悬了很久。“生日快乐”太普通,“送给你”太亲密。最后写下“致有独特目光的你”。独特目光,既指她对艺术的品味,也指她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注视。落款?“一位观察者”。我们是彼此的观察者,这很公平。
生日那晚,我在回宿舍的僻静小径等她。我知道她们会有庆祝,算好了时间。夜风很凉,我握着那个小小的礼物盒,掌心竟然有些出汗。太荒谬了,白雪落,你站在这里像个等待信号的傻瓜。
她来了。一个人,脚步有些慢,好像在想着什么。看到我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突然被光照到的小鹿。
把礼物递过去,说出“生日快乐”时,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她接过去,抱在胸前,脸红得厉害,道谢声带着可爱的颤抖。我没敢多看,移开视线,叮嘱她回去再看。
她走了,抱着礼物,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心里那点陌生的暖流,并没有随着她的离开而冷却,反而盘踞不去。
不对。这不对。这超出了“观察者”的范畴。
好想和她有更深入...的交流...脑海里全是她的模样... 也许,我需要一个接近她的理由。哦对了,听到她和同学抱怨Collins讲座的资料难找。几乎没怎么犹豫,我找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好友申请的理由写得公事公办:“关于R.Collins教授讲座的资料,或许可以分享一些。”
按下发送键时,我对自己说:这是为了延续“学术互助”的合理性,为这次的礼物提供一个不至于太突兀的后续借口。看她会不会通过,也是一种测试。
她几乎秒速通过。
资料发过去,她果然很感激。对话理应结束。可看着她发来的那句带着感叹号的“谢谢学姐!”,指尖又动了动。
[听讲座坐前排,效果更好。]——多余的建议,但出自一个“过来人”学姐之口,似乎也合理。
她果然又谢了一遍,然后,提到了生日礼物,说“非常非常喜欢”。
心口微微发烫。我回:[喜欢就好。]
然后,几乎是凭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冲动,我打下了那行字,那行彻底将“观察”推向“联系”的字:
[资料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为她,也为我自己,留下了一道可以随时打开的门。
看着聊天窗口安静下来,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冰层下的微澜,已经化为了悄然涌动的暗流。而我,似乎并不想阻止它。
于是,我破天荒般的说了,晚安。也许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但是那种情绪,很轻...又感觉莫名的温柔。我大概真的是疯了....但我还是克制不住想说,晚安。望长夜路途遥远,安然。
我只是个观察者吗?或许从她为我拉上窗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