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叶倾云立刻坐回床边,反手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椅子不舒服。”白雪落的目光扫过那张坚硬的陪护椅。
叶倾云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微微一热。病床并不宽敞,但容纳两个身形纤细的女人侧卧,倒也勉强可以。
她稍作犹豫,还是脱掉外套,小心翼翼地在白雪落身侧躺下,尽量不挤到她,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腰,将脸轻轻靠在她未打针的那侧肩头。鼻尖立刻盈满了白雪落身上混合着淡淡药味的冷冽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白雪落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近身后温暖的来源,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雪落。”黑暗中,叶倾云轻声唤她。
“嗯?”
“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叶倾云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工作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我们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所以你必须好好的。”
白雪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覆在了叶倾云环在她腰间的手上,十指相扣。
“好。”许久,她才郑重地应了一声,如同誓言,“为了你,我会好好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你也一样,倾云。不要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别忘了,现在你有我。”
叶倾云眼眶又有些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
这一夜,没有梦魇,没有孤独。只有相拥的体温,交握的双手,和窗外偶尔路过的、温柔的风声。
白雪落在药物和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叶倾云却舍不得睡,就着壁灯微弱的光,她静静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描摹过她纤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淡色的唇瓣。
曾经遥不可及的月光,如今真真切切地在她怀中。
那些年的遗憾、挣扎、痛苦,仿佛都是为了换取此刻的圆满。
她知道,天亮之后,还有无数现实的问题需要面对:林辰的刁难,家族的纷争,公众的视线……但此刻,在这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小小世界里,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力量。
因为爱,因为被爱,因为她们终于站在了彼此身边。
她微微抬头,在白雪落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晚安,我的雪落。”她无声地说,然后闭上眼睛,与她沉入同一个安稳的梦境。
病房外,走廊的灯光彻夜未熄。病房内,相拥而眠的两人,如同暴风雨后紧紧依偎的船只,终于在彼此的港湾里,找到了永恒的宁静。这宁静并非逃避,而是积蓄力量,为了迎接明天,以及未来所有需要她们携手共度的日子。
第二天清晨,叶倾云是在一种温暖而踏实的包裹感中醒来的。意识先于眼睛苏醒,感受到的是怀中清瘦却真实存在的躯体,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以及透过眼皮的、异常明亮柔和的光线。
她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雪落安静的睡颜。晨曦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她脸上,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很淡,却比昨夜多了些生气。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在她臂弯里,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宁静。
叶倾云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
一片、两片、无数片……轻盈的、洁白的雪花,正从铅灰色的天空缓缓飘落,无声无息,覆盖了窗外枯枝的梢头,染白了远处的屋顶,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静谧而纯净。
下雪了。
A市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然而至。
叶倾云微微怔住,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神圣的感动漫上心头。她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又抬头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
此刻,雪花落满人间,而她,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自己怀里。这奇妙的巧合,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祝福。
“看呆了?”怀中传来带着刚醒时慵懒沙哑的声音。
叶倾云低下头,正对上白雪落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那双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映着窗外雪光,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胃还疼吗?”叶倾云瞬间回神,一连串的关切脱口而出,手下意识地去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
白雪落握住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好多了。”她的目光也转向窗外,看着那一片银装素裹,“下雪了。”
“嗯,”叶倾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年的初雪。”
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雪花飘落,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病房里暖气充足,与窗外的寒冷形成两个世界。她们依偎在一起,共享着这份温暖与安宁。
“小时候,”白雪落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悠远,“我最喜欢下雪天。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干净了,很安静。”
叶倾云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出一个小小、清冷的女孩,独自站在雪地里的样子,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后来出国,有些地方雪下得很大,很冷。”白雪落继续道,语气平淡,却隐约藏着一丝孤寂,“那时候看着雪,只觉得……孤独。”
叶倾云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那些年的孤独都驱散。
“以后不会了。”叶倾云在她耳边坚定地说,气息温热,“以后的每一个下雪天,我都会陪着你。我们可以一起看雪,在雪地里走,或者……就只是待在温暖的屋子里,像现在这样。”
白雪落转过身,与她面对面躺着,鼻尖几乎相触。她的眼中倒映着叶倾云认真承诺的脸庞,还有窗外漫天的飞雪。
“好。”她轻声应允,眼中笑意加深,带着冰雪初融的暖意,“一言为定。”
她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整个世界都被柔软的白色覆盖,掩盖了所有污浊与棱角,显得崭新而充满希望。
那是雪,悄然来临,也是“送”给她的一场雪。是雪落,亦是春天,已经落在了她的眼底,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