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阳光总是热烈得有些刺眼,但在道顺小学的六年级教室里,十三岁的吴爱纯却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浑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自信。
“朴成哲,你的作业为什么又没交?”爱纯双手抱臂,站在课桌前,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平日里最爱捣乱的男生此刻缩着脖子,眼神躲闪:“我……我昨天帮我爸出海了……”
“出海不是理由。”爱纯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作业本,拍在他桌上,“这是我的笔记,你今晚抄完,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如果明天还交不上来,我就去告诉老师,顺便让你爸知道你在学校是怎么偷懒的。”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没人觉得爱纯霸道,反而都投来信服的目光。自从两年前爱纯当选班长以来,她就把这个班级治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因为她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更因为她有个不得了的姑姑。
“这就是那个人的侄女啊!”
“那个人的侄女”——这是济州岛村民们对吴爱纯的新称呼。那个人,就是远在大城市首尔,考上了最难考的首尔大学法律系,未来要当大律师的廉美丽。
在这个偏远的小岛上,法律系大学生简直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稀有且尊贵。连带着廉家在村里的地位都水涨船高,以前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说爱纯是“拖油瓶”的长舌妇们,现在见了爱纯都得客客气气地夸一句:“哎呀,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像她小姑姑一样!”
放学铃声一响,爱纯熟练地收拾好书包。几个女同学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请教明天的算术题,爱纯耐心地一一解答,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回到家,院子里热闹非凡。全礼光和几个海女阿姨正坐在小板凳上处理刚捞回来的海货,身边围着两个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弟弟妹妹。
“偶妈,我回来了。”爱纯放下书包,自然地挽起袖子,接过母亲手里的活计。
“回来啦?累不累?”全礼光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现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整日愁眉苦脸、仿佛随时会被生活压垮的妇人,现在虽然还是脸色蜡黄,但是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气神。
“爱纯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听说作文又拿第一了,真是有福气啊。”
海女阿姨们将话题又拐到了爱纯身上。
“不累。”爱纯一边利索地帮着清洗着鲍鱼,一边听几个人兴致勃勃地拉八卦。
“今天在海边,那个收购商还想多扣我的钱,我直接就把账本摔他面前了!我说,‘我小姑子美丽在首尔读法律,专门打官司的,你敢坑我,我就让她回来告你!’你是没看见,那家伙吓得脸都白了,立马把钱结清了!”全礼光说得眉飞色舞,周围几个海女阿姨也跟着起哄:“是啊,咱们礼光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谁敢欺负!”
爱纯听着母亲的炫耀,心里既骄傲又隐隐作痛。她知道,母亲的底气是小姑姑给的,但她更清楚,这份底气背后,是母亲在海里拼了命地劳作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