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们都一头雾水地看向任煜文,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王濛,王濛长舒一口气让武大靖去告诉大家吃了饭到会议室一趟看个会,随后就走了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却压不住王濛脸上的凝重。大家嘻嘻哈哈地走进来落座,王濛站在投影屏前,屏幕没开
王濛我跟大家说一个事,是关于豆子的,我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听啊大家
王濛上周五下午,沈阳一中第一节课下课。对面实验楼五楼,一名高三男生站到敞开的窗台上,一瞬间内他转身,背对走廊,两手撑着窗框,直接跳了下去。落地声音闷,却传得极远。那栋楼离教学楼只有三十米,班里孩子全看见了……包括……豆子
王濛她当场僵在窗边,全身发抖,嘴唇发白,被同学拖回座位。那天晚上,男生抢救无效。校方通知家长,消息才彻底炸开:原生家庭冷暴力,重度抑郁,出事当天上午跟同学吵了两句就……
王濛停顿,目光扫过每张脸,声音更低
王濛豆子那天过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整夜整夜都睡不着她妈妈就守到天亮,今天给我打的电话。我去接她回来,路上依旧是不哭不闹
王濛现在情况……有些不太乐观,不敢碰窗、不敢开帘、不说话,
她抬眼,看向男女队全体
王濛所以我把她带回来。这里是她最熟、最能放松、最开心的地方。所以……
王濛有点哽咽了,缓了一下再聊开口
王濛我拜托各位就是……可以让她早点好起来……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陷入死寂,几个女生最先忍不住哭开始抹眼泪
武大靖最先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进桌子里
武大靖姐,那个我记得301是空着的我搬过去吧
任子威那我就每晚守着她,我精神头足
王濛点点头,喉咙发紧,没再说话,只抬手比了个“解散”的手势。
人群静悄悄散出门,脚步都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不远处那间黑漆漆的屋子,也像是怕惊动自己心里那扇看不见的窗。
大家相伴去找任煜文,屋里像被墨汁泡过,窗帘合得一丝缝都不留,只剩门外的走廊灯从脚边缝里漏进来,像一条惨白的线。
哥哥们姐姐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得几乎踮着脚。
武大靖豆子?
许宏志小豆子?
声音压得低,却得不到回应。空荡的客厅只剩揉成一团的蜡笔小新睡衣,手机黑屏随意放在茶几上
范可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门
范可新豆子?我可以进来吗
屋内没有回答,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问
范可新豆子,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随后轻轻推开门发现床上没人,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小声地问大家
范可新不会出去了吧
大家有点慌了,任子威抬手示意别慌,借着手机背光沿着墙边扫衣柜、浴室、阳台,都没有。
大家都开始在屋内各个地方找,最后曲春雨蹲在写字桌底下找的时候看了一个裹着被子的团子
曲春雨在这儿
几束手机光同时照过去,胡桃木书桌底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成虾米,披着被子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着自己,脸埋进臂弯,只露出乱糟糟的刘海和一双睁得极大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泪,也没有焦距,像两口枯井,直直盯着前方的黑暗。
武大靖心口一紧,单膝跪下,尽量让声音放软
武大靖豆子,是大靖哥,我们来找你了
他伸手去碰她的肩,下一秒,任煜文猛地一抖,整个人往里缩,背脊狠狠撞上书桌板,发出“咚”一声闷响。她呼吸瞬间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却硬是没哭出声。
武大靖好好好,不碰不碰!
武大靖连声后退,手掌悬在半空,不敢再落
任子威把大家的手电筒都关掉,把台灯的灯调到最暗档,只留黄豆大一圈光,远远照在墙角,不让黑暗完全压到她。
曲春雨干脆坐到地上,背对着书桌,轻声哼起任煜文喜欢的儿童剧的主题曲
曲春雨早安、早安,牛奶报道个子才会高~
渐渐地,那颤抖的呼吸缓了一点点。任子威看到她情绪平缓了一些,他单腿跪地,右手掌心向上,发在地上没有主动往前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昏暗里,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地摊开,像一盏小小的灯。不知过了多久,任煜文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她慢慢松开自己环抱的胳膊,一点一点往前探。手腕还在颤,指节因用力过猛泛着青白。
终于,她把冰凉的小手搭上了任子威的掌心。那只手立刻合拢,却不是拉扯,只是温暖地包住,像接住一片将落未落的雪。
众人见她终于搭手,这才敢慢慢把书桌挪开,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刚破壳的雏鸟。许宏志托着她,把人稳稳抱到床上。曲春雨早就把被子捡起抖开,一直盖到她肩膀,还顺手把枕头拍得蓬松让她靠着。
任煜文缩在被窝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曲春雨从零食架上抽了一盒草莓味酸奶,插上吸管递过去
曲春雨来先压压惊,好久没吃东西了喝点,小心呛着
哥哥们排排站,忽然齐刷刷摆出蜡笔小新的招牌欠揍表情
武大靖嗨!小姐,你住哪里?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喜不喜欢吃小饼干?你敢不敢吃青椒
陈德全诶呀~人家也没有那么好啦
一时间屋里充满幼稚的“诶嘿”声,连台灯都仿佛闪了闪。
范可新和曲春雨看着这俩人这么欠揍嘴角抽了抽表示无语,很想假装不认识他们怎么办
任煜文看着哥哥们逗她开心她终于不再是之前警惕的样子,拉过曲春雨的手在她手心里写字
任煜文“他们很丑”
曲春雨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把批在任煜文身上的被子拢了拢
曲春雨豆子说你俩丑死了
两人也没有生气对视一眼好在终于情绪是平复了不少,任煜文又在曲春雨手中写字说困了想睡
曲春雨让男生出去,从衣柜拿了一件新的睡衣给她换上,任煜文躺好曲春雨给她盖好被子从卧室里退出
大家商量留一个人守着点任煜文以防万一,武大靖自告奋勇,之后大家就走了,武大靖把角落里一张折叠床拖出来放平把放在阳台吊椅上的毯子和坐垫拿走睡在折叠床上
凌晨两点二十,走廊的感应灯突然全亮。先是“咚”一声闷响,接着是小床板吱呀乱晃。武大靖瞬间睁眼,鞋都没穿就冲进里屋
任煜文整个人蜷成虾米,额头磕在桌角,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滴。她闭着眼,却像醒着,手脚乱蹬,嘴里断续地抽气
武大靖刚俯身,黑暗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那张布满冷汗和血迹的小脸,直勾勾盯着他,仿佛在看陌生人,下一秒竟把武大靖看成是那个人跳楼的可怜孩子
她瞳孔地震,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她翻身滚到床下,又站起来抱着头满屋乱窜,台灯被撞翻,玻璃碎渣飞起,脚踩上去上也浑然不觉,脚底踩到血迹,一步一个红脚印。
武大靖豆子!是我!
武大靖想靠近,却被她疯狂挥手逼退
大家被东西破碎的声音吵醒,任子威、许宏志、曲春雨……全披着外套冲进来,走廊灯白得刺眼。
王濛让开,别围她,许子快去找队医来!
王濛最后一个赶到,声音压着火,许宏志转身狂奔,楼梯踩得咚咚响,屋里,任煜文已经力竭,抱着头蜷缩在角落,不说话但在低低地呜咽
队医拎着医药箱冲进来,一眼判断
“急性应激障碍,先给她打一针镇静”
他单膝跪地,打开一次性安定针,朝王濛点点头
“按住肩膀,别让她动头。”
武大靖和任子威一边一个,轻轻压住她手臂。针尖刺进上臂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弓起,又缓缓软下去,像被拔掉电源的机器,只剩断断续续的微弱的抽噎。
血还在流。队医迅速用纱布压住额角伤口,声音低而稳
“还好脚上额头的伤口不太深,我给她处理消炎包扎了一下,其他的等天亮了做全面评估。”
地上斑驳的红脚印、打翻的台灯、被揉皱的床单,在众人眼里晃成一片刺目的狼藉。王濛俯身,把任煜文打横抱起,放回干净床垫,替她掖好被角。女孩脸色惨白,睫毛上还挂着泪,却终于昏睡过去。她抬眼,看向屋里一圈红着眼眶的大孩子,声音沙哑却坚定
王濛今天晚上大家都留下来吧,把被子搬过来,豆子屋里有泡沫地垫拼一下先凑合一晚上吧
众人点头,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夜里训练场的风,一下一下敲着玻璃,像那扇未能关上的窗,仍在记忆里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