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稳。
林知书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支撑着付了车费,踉跄着推门下车。左脚脚踝已经肿得老高,每一下触碰地面都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冷汗浸湿了鬓角。他抬头望向那熟悉的楼层,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陆野在家。
一种混合着安心与更难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像一只受伤的鸟,本能地飞回唯一熟悉的巢穴。
他借助着楼道里的扶手,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挪进电梯,按下楼层键。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他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缓缓闭上眼,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林知书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挪到公寓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按门铃,而是用指纹解锁——他的权限,陆野一直没删。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几乎是在门开的一条缝隙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被惊动的猎豹般从里面猛扑过来!
陆野根本没睡,他像困兽一样在客厅里徘徊了一晚上,打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电话,派出了所有人手,焦虑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听到门锁响动的刹那,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门外的林知书。
浑身沾满灰尘和污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因为忍痛而被咬出了血痕,最刺眼的是,他的一条腿明显不敢着力,姿势别扭地站着。
陆野所有的怒火、所有的质问,在看到他这副惨状的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哥……?”他的声音是破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伸出手,想碰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指僵在半空。
林知书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悸、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身体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晃了一下。
陆野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呃……”林知书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陆野立刻僵住,动作变得无比轻柔,像捧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客厅,轻轻放在沙发上。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甚至来不及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颤抖着手去检查林知书肿起的脚踝。
指尖触碰到那滚烫的肿胀,感受到林知书身体瞬间的紧绷,陆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去哪儿了……怎么回事……谁干的?!”他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压抑的暴怒。他抬起头,想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林知书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林知书脸上未干的尘土痕迹,看到了他眼底深藏的恐惧和坚持,也看到了……对方在看到他焦急恐慌的表情时,那一闪而过的、类似于……愧疚的情绪?
就是这一丝愧疚,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野紧绷的神经。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他今晚没有去那个该死的晚宴,如果他一直守着他哥,如果他早点察觉到他哥心里藏着事,如果他足够强大到可以让他哥依靠和信任……他哥就不会独自去面对危险,就不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这个在镜头前永远自信张扬、在娱乐圈里横行无忌的年轻影帝,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确认林知书安全归来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的液体瞬间冲出了眼眶。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林知书手边的沙发扶手上,也砸在了林知书冰冷的心上。
林知书愣住了。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迷路小孩一样的陆野,看着他因为极度自责而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野。那个嚣张的、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陆野,那个别扭地对他好、叫他“哥”的陆野,此刻因为担心他、愧疚于没有保护好他,哭得如此无助。
林知书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动作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陆野低垂的头上,揉了揉他硬硬的发茬。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没事。”
这句苍白的安慰,却让陆野的眼泪流得更凶。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知书,像是要把他刻进骨子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不准……再也不准……这样不见了!”
(第十八章 完)